第一千六百三十三章 自由度(上)

星辰之主
罗南这具“往生之躯”,若不借助伊兰家那边的渠道,有没有机会通过“万神殿”的检视,成就“正经天人”?

其实是有的。

“陷空火狱”就精通这种手段。

该“深渊教派”的成员特别擅长模仿“暴炎众”“腐血众”。

这种“擅长”可不只是局限于普通修行者,就算是“天人”阶段,也有成功的概率。

当然,这非常危险。

哪怕是有人成功过,实操过程中,十个里面也未必能有一两个过关。

考虑到“天人”本身的宝贵程度,这种概率已经低到让人难以忍受了。

但只要有一个能够通过,就会给“陷空火狱”带来极大的利益。

所以,以纪元计的漫长时光中,“陷空火狱”确确实实发展出了一套非常完整的技法和流程,相应手段又根据所在区域、时代的具体情况而有所调整。

此时罗南就是去接收这套技法、流程,不管有没有用,涨涨见识也是好的。

这也是“身份对冲”的一部分,同样,也是刺激各方反应,感知“蛛网”反馈的手段。

现在的罗南,在他所处的层次,并不是非要完成些什么、实现些什么。

他最重要的,还是亲身感知、体验这个世界。

就像现在,他剥离出了最典型的“阴影之域”元素。

“陷空火狱”的“火种”,“背包”的“天人血肉”,这些元素是“中央星区”主流世界必定要清除的“垃圾”,但当“垃圾”堆砌在一起,反而纯粹。

这一刻,罗南身化“阴影”,外面满地“阳光”。

他必须要在有限的“阴影世界”中生存,可以是孤独存在,也可以感知同类……或者猎物。

他每一次行动,每个最基本的动作,都有可能引来猛烈的“阳光”照射,造成致命的伤害。

说起来,“六号位面”这里隐匿恒星、日夜转换少有规律,对于“阴影之域”人员,最起码在心理上是一个不小的慰藉。

“堕亡之主”怪体贴的。

罗南却清楚,所谓的“阴影”和“阳光”只是比喻,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,必须要搞明白二者的真实“边界”。

这个“边界”是模糊的、复杂的、动态的,从来没有一定之规。

还好,掌握“边界”,恰是罗南的长项。

他在“阴影世界”中奔走了一段时间,就熟悉了这种完全不见“天光”,彻底浸身于“黑暗”的感受。

这种状态无疑是非常极端的,以“天渊灵网”为核心的权限管控和监控体系,弥天盖地,无所不在。

所谓的“阴影”,有可能不过是感知粗陋而产生的幻觉,一脚踏进去,就招致整个规则系统的锁定和攻击。

所以,哪怕是“陷空火狱”的中层、高层,也需要有一个正经的身份。

这是对于“边界”区域复杂和模糊地带的充分利用,既是掩护,也是喘息。

这当然是一种存在模式,而且是最合理的模式,但凡是正经的智慧生命,都需要有这样一个可以缓冲的空间,做必要的休息,让身体和精神有恢复的余地。

不过,长期在“缓冲带”生活,熟悉的大都只是“边界”,很可能会失去对“纯粹”的认知。

并不是说“纯粹”就对,而是在“纯粹”状态下,距离“真实”会更近些。

如今罗南借着成分的纯粹,将这种感觉阐发到极致,自然而然地就不再去考虑复杂的边界和人际关系。

他要的只是在规则世界的极致逼迫下、在“阴影之树”分株扩张的丛林世界中生存。

在这里,他越是纯粹,越是受限,正统的社会规则、复杂的利益牵绊……他唯有避而远之,持续收缩自己的生存范围。

但当这个范围收缩到极致,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:

以自我生存为主轴,其余都只是构成外部世界的元素——后者最多再分一下,区别为“可食用”,以及“不可食用”。

这样,“自我”便与“世界”相对。

仿佛举世皆敌。

纵目所及皆“非我”——主体所做的一切,都可以简化到最极致,不外乎就是“我”与“非我”。

正是这样,极致的“自我”,在极致的“困缚”之后,反而获得了极致的“自由”。

当然,以上均基于一个基本事实:

世界无法困缚“我”。

这个前提条件当然很难实现,不过在一定的场域内,一定的层次之下,还是可以达到近似的程度。

此时此刻,罗南莫名想到了魔符。

那个远在地球时空的所谓“暗面生物”,在其初级阶段,看似混乱的本能,其实是受一个更高级的框架约束。

现在想来,大约就是“阴影之域”“阴影之树”吧。

至少很接近。

还有乌沉锁链对魔符的控制,则算是微缩型、湛和之主版本的“天渊灵网”。

二者结合而成的“大日锁链”,以及其所映射的“日轮绝狱”,某种意义上正是中央星区规则生态的映射。

只不过它们更倾向于规则面,因为乌沉锁链成功控制住了魔符的“自由度”。

但如果反过来呢?

魔符那种无所顾忌的状态,罗南也挺熟的,只需要再外扩一下边界,区分出“可食”与“不可食”的分际……

“火种”在“背包”的血肉里燃烧。

二者其实都与罗南无关。

但罗南自身的“框架”约束住它们,令它们以符合预期的方式存在、成长。

“火种”炽烈燃烧,并在这一过程中,与“背包”的血肉完成深度联结。

异化的“火种”不只是燃烧,还在生长,根系铺开、枝干茁壮……并有“茎叶”扩张,追随着“阴影之树”上空,那扭曲倒转的“深渊日轮”,吞吐能量和养分。

快速的成长状态中,罗南隐约感应到另一枚“火种”,就隐藏在同个城区的阴影暗幕之下。

模仿自魔符的更为极致的“自由”和“贪婪”,对于“非我”的“可食用目标”,总是格外敏锐。

严格来说,现在还没有到碰面时间,不过罗南懒得再等了。

这是一所高级酒店的顶层房间,里面只开着氛围灯,光线暗淡,又有青烟缭绕,迷蒙不清。

薇洛穿着质地轻薄的淡金色睡袍,坐在床沿,手持一根粗长的类似香烛的物件,前端火光如豆,在空气中随意地摇动,显现出清晰又错乱的火光轨迹。

然后就这样,直接按在身前四肢着地的男子额头上,瞬间烧焦了那堪称俊朗的面皮。

对面倒抽凉气,却是颤抖着不敢再发出额外的声音,用这种姿态来展示自己的虔诚和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