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百九十六章 就要割你的肉

我在红楼改气数
此时阿禾的穿着,和晴雯、茱萸一般无二。



但同样的粉白绫子夹棉紧身袄,银红梅纹闪缎子比甲,白绫细褶裙,腰间束着白绉绸汗巾儿,穿在她高挑的身上,竟生生把娇俏艳丽穿成了冷艳绝尘。



清若白梅绽雪,冷如秋蕙披霜,两颊淡淡,桃映澄塘,双目熠熠,月射寒江。



能把红色穿出“冷”的感觉,也没谁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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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禾手中拎着一只乌银錾刻松竹梅六棱提梁壶,向贾琏一点头:



“他们这些盐商,平素赚得盆满钵满,靠的是巴结贪官拿到盐引,靠的是压榨煎盐熬盐的盐丁和运盐送盐的盐家。



全天下几十万的盐户百姓,无时无刻不忍受着六苦三弊,恨不得有朝一日,吃他们的肉,喝他们的血。



二爷如今要他们补缴银子出来赈灾,他们推三阻四说没钱,那就请他们先喝杯茶,好好想个明白。”



说着,径直走到江春笙跟前,拿起他面前的茶杯,倒上小半杯茶,递在江春笙眼前:



“东海盐君,请用茶。”



本就已经跌坐在地上、失神等死的江春笙,闻言仿佛是中了邪,接过茶杯一口就灌了下去,死死攥着茶碗,仿佛攥着一条命。



他旁边就是胡柄,阿禾也给他倒上小半杯茶,递过去:



“胡中盐君,请。”



她说话的声音始终不大,但始终都带着清冷的冰雪味道,叫人完全不可拒绝。



方才还可置身事外的胡柄,瞬间如临大敌,却又分毫不敢反抗,就像被猫盯住的老鼠。他木木然接过茶,也是一口就灌下去。



阿禾淡淡问道:



“咸么?”



胡柄瞪着惊恐的眼睛,声音发颤:



“咸得正好。”



阿禾又将小半杯茶递给再下一个的黄太均:



“西羌盐君,请。”



鲍道志。



“梁益盐君,请。”



汪芾。



“西海盐君,请。”



程义谋。



“北海盐君,请。”



路通。



“河东盐君,请。”



沈初。



“南海盐君,请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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扬州有八大盐商,江湖只有一个盐帮。



全国有十一个盐场:两淮盐、长芦盐、奉天盐、山东盐、浙江盐、福建盐、广东盐、云南盐、四川盐、河东盐、陕甘盐,盐帮就有对应的十一个盐帮掌堂。



扬州坐镇两淮,盐帮除了最大的两淮掌堂在此坐镇之外,盐帮的总堂也在扬州。



给八大盐商分别起了个“某某盐君”诨号的,就是盐帮的老帮主,辛老枭。



此时,给八大盐商递去盐帮特有的“煎熬茶”的,正是盐帮老帮主辛老枭的独生女儿,辛双禾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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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大盐商明白了个中利害,其余人等还不明白,便有人悄悄问:



“琏二爷家的丫鬟好大排场啊,这是要做什么?”



“怪了,怎么一个丫鬟也敢给八位大老爷起外号了?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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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禾走到贾琏身边,放下茶壶,又转朝那八大盐商道:



“琏二爷的事情,你们最好乖乖应下。



哪一个跟琏二爷过不去,就是跟我过不去,就是跟我们盐帮过不去。



这当中的得失,你们心里可要掂量好。”



盐帮???



这下子那三十家中型盐商也瞬间都软了手脚,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八位带头大哥都带头瘪了。



得罪盐帮的人,以后少不了许多麻烦,大盐商怕的是得不到好品质的盐,中小盐商,就要怕会不会被半路抢光了盐。



他们还在愣怔,阿禾又向贾琏道:



“琏二爷,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、让大家都明白明白呢?”



贾琏心中不解,又不好询问。



却见阿禾轻轻掀开贾琏身上的鹤氅,露出他腰上的九龙玉佩。



阿禾冷冷向众人道:



“有没有有点见识的?



这玉佩是漕帮老祖当年从前朝逃难皇帝身上抢来的,后来送给了救命恩人。



有这个玉佩在手的人,就是整个漕帮的恩人,漕帮帮主也得惟命是从。”



贾琏一点就透,昂然点头道:



“我想切断你们运盐的漕船,也易如反掌。



到时候,你们水路没有漕帮,旱路没有盐帮,你们那点子的生意,也就不用做了。



常言道‘铁打的营盘,流水的兵’,又有个说法,叫‘没了张屠户,就吃带毛猪’,断送了你们这‘八大盐商’,我就可以重新再养出个‘十八大盐商’来,照样天下太平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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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?漕帮也在琏二爷手下?盐帮也帮着琏二爷?”



“哎哟你没看出来啊,他是皇上派来的!”



“不止啊不止,他们贾家是太上皇最信任的‘四王八公’之首,这琏二爷肯定是太上皇派来的人。”



“我的祖宗啊,这不会是太上皇和皇上商量好的吧?逼着咱们盐商往外掏银子啊。”



“你还看不出来啊?这琏二爷身上是带着太上皇和皇上的密旨,带着盐帮的少帮主,挂着漕帮的救命信物,这一趟是势在必得,咱们是无论如何也斗不过的。”



贾琏看时机正好,便朝兴儿吩咐:



“拿笔墨,让大家各自写下数目来。”



兴儿早就预备好了,立刻答应一声,笑嘻嘻抱着一卷宣纸出来,一头铺纸,一头就磨墨,利落无比。



贾琏一瞥江春笙。



江春笙只得强打着精神爬起来,哆哆嗦嗦走到铺着那卷宣纸的桌前,哆哆嗦嗦拿起笔来,哆哆嗦嗦写上了“江春笙补缴盐引税银一百万两”的字样,之后,抽了筋似的瘫在椅中。



贾琏笑道:



“大家轮番各写各的数目,其余人等,继续吃酒。”



又转头吩咐:



“奏乐,大家听着曲子,吃酒也有意思。”



瞬间乐声又起,仍旧是方才那首:



“善恶终有报,天道好轮回。



不信抬头看,苍天饶过谁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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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如海见贾琏竟只用一场酒宴,就将如此一件与群虎谋皮的艰难事情大获全胜,心中不胜感慨,只是不便当众表达出来,于是不住举杯饮酒,大叹:



“好酒!痛快!”



贾琏知道姑丈自上任来,就被甄桓和盐商挤兑算计得好苦,今日扬眉吐气,也开怀畅饮几杯。



其间,忽见阿禾转身走开,贾琏赶忙借故离席。追至后殿,叫住阿禾。



阿禾淡淡望着贾琏:



“江湖路远,须自多多保重。”



贾琏不舍:



“这就走?就舍得丢下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