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二章 你也配叫真君?【求双倍月票!】

借剑
楚槐序听着对方的话语,脸上浮现出一抹嗤笑。

“你一个炼气期的夺舍之躯,你有元婴么?”

“你连颗元婴都没有,也配自称元婴真君!”

很明显,对面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夺舍老怪,选择了阴人...

夜色如墨,沉得几乎要压垮整座青崖城。风从北岭刮来,卷着枯叶与尘沙,在街巷间呼啸穿行,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。城东老槐树下,一盏孤灯摇曳,映出石凳上那道修长身影。他披着灰袍,袖口磨得发白,指节扣在膝上,目光却落在远处城门方向,仿佛能穿透层层黑幕,看见即将踏月而来的敌人。

林昭坐在那里已有两个时辰。

自那一日于藏经阁深处窥得天机残卷,他便知这一战避无可避。那纸上只寥寥数语:“剑不出,魔不灭;人不亡,道不生。”字迹斑驳,似血书成,落款处赫然是“前任守剑人”五字。而今,守剑人之位已空悬百年,唯有他一人继承此职??哪怕只是个被宗门遗忘的闲散弟子。

可偏偏,就是这等边缘人物,竟成了最后的屏障。

三日前,西山断崖现异象,赤光冲天,裂地百丈,一道黑影自深渊爬出,形如人而非人,周身缠绕阴煞之气,所过之处草木尽枯,活物皆化白骨。巡夜长老欲以镇魔符?将其封印,反遭吞噬神魂,当场暴毙。消息传回主峰,掌门闭关不出,执法堂畏缩不前,唯有林昭主动请缨,携半截断剑赴约。

那剑名“归冥”,本是上古遗兵,却被折为两段,埋于后山禁地多年。据说当年持此剑者,一斩之下山河倒流,万鬼哀嚎。但代价亦极惨烈??每动一次,寿元折损十年,且心魔滋生,终将堕入疯魔。

林昭不在乎。

他本就是个将死之人。

三年前一场试炼中,他误触禁阵,体内经脉被蚀去七成,命若游丝。若非师父拼死相救,早已化作黄土。此后修为停滞不前,灵力运转迟滞,连最基础的御风术都难以持久。同辈弟子早已踏入凝真境,他却仍卡在通脉后期,被人讥为“废材中的废材”。

可他知道,自己从未真正放弃。

每日子时,他必潜入禁地,在断剑旁盘坐三个时辰,任寒风吹骨、毒虫噬体,只为感受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。渐渐地,他竟能引动剑鸣,虽仅余半响清音,却足以令护山大阵震颤不已。

就在昨夜,断剑突然自行跃起,插入他掌心,鲜血浸染剑身刹那,一道古老意志涌入识海??

“你若愿背负罪孽,我便借你一剑。”

声音苍凉如远古回响,带着无尽悲怆与决绝。

林昭没有犹豫,点头应下。

于是今日,他来了。

不是为了扬名立万,也不是为了洗刷耻辱,而是因为……有人必须站出来。

城门外十里荒原,月光惨白,照见一人一影对峙而立。

黑袍猎猎,那人五官模糊,唯有一双赤瞳燃烧着森然恶意。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凝聚一团漆黑雾气,轻轻一弹,地面瞬间腐朽塌陷,蛛网般的裂痕蔓延数十丈。

“又是个送死的蝼蚁。”他的声音像是千万人在同时嘶吼,“你们这些所谓正道,总爱用性命填补无知。可笑!可悲!”

林昭不动,只将断剑横于胸前。

剑身黯淡无光,甚至看不出曾是一柄利器。但在他手中,却隐隐有微弱银芒流转,如同星河流转于废墟之上。

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林昭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像面对生死对决之人,“我是来问一句??当年屠尽玄霄宗满门的,是不是你?”

空气骤然凝固。

黑影身形一顿,赤瞳微缩:“你……怎会知晓此事?”

“我在藏经阁翻到了一份未录入典籍的密档。”林昭缓缓道,“上面写着:‘癸亥年冬,魔渊裂,九幽现,玄霄覆灭,唯余幼童一名,藏于外门杂役之中。’而那个孩子……是我。”

黑影忽然狂笑起来,笑声撕裂夜空,惊起群鸦乱飞。

“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啊!”他猛地向前一步,周身黑气暴涨,“难怪你能唤醒归冥剑!那是你父亲的佩剑!是他亲手斩断情缘、封印自我,只为镇压我千年!可笑的是,最终还是败给了我??而现在,我要看着他的儿子,再一次跪在我脚下求饶!”

林昭眼神不变,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。

“你说错了。”他说,“我父亲没有败给你。他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活着??把希望留给了后来的人。”

话音落下,天地骤变。

原本寂静的荒原上,忽有风起,卷动沙石形成螺旋气柱。八方灵气疯狂汇聚而来,尽数涌入那半截断剑之中。剑身开始发出低沉嗡鸣,裂纹处渗出丝丝血线,竟是以林昭之血为引,唤醒沉睡已久的剑魂!

“你以为归冥只能斩敌?”林昭抬头,眼中泛起银白色光芒,“它真正的力量,是斩断因果。”

黑影脸色终于变了。

他感受到了威胁??一种源自本源层面的压迫感,仿佛只要再靠近一步,就会被彻底抹去存在本身。

“不可能!”他怒吼,“区区残剑,岂能逆改天命!”

“不是逆改。”林昭轻声道,“是偿还。”

下一瞬,他举剑向天。

一道璀璨银光冲霄而起,贯穿云层,照亮整个青崖城。城中百姓纷纷推开窗扉,望着那道光柱怔怔出神。有老人泪流满面,喃喃道:“归冥……归冥剑醒了……守剑人回来了……”

而在光柱中心,林昭的身影逐渐虚化,仿佛随时会消散。

但他依旧稳稳站着,剑尖直指黑影眉心。

“我父亲当年未能完成的事,由我来做。”他说,“我不求胜,只求公道。”

剑落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也没有山崩地裂的轰鸣。

只有一声极轻的“咔嚓”,像是冰面碎裂,又像心弦断裂。

黑影僵在原地,脸上表情凝固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??那里出现了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,正缓缓扩散至全身。他的躯体开始崩解,化作点点黑尘,随风飘散。

“你……到底做了什么?”他艰难开口。

“斩断了你的执念。”林昭咳出一口血,“你并非真正的魔,而是我父亲当年封印在剑中的记忆残片。你恨他抛弃道统,你也恨这个世界不公。可你忘了??正是这份恨意,让你变成了真正的魔。”

黑影张了张嘴,似想反驳,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。

最后一缕黑烟散尽时,空中传来一声悠长叹息,仿佛跨越百年的遗憾终于得以释怀。

林昭踉跄后退几步,单膝跪地,手中断剑“铮”然落地。

他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。刚才那一斩,耗尽了他全部精魄,甚至连灵魂都被割裂一角。他知道,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
就在这时,远方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
一道素白衣影奔至身前,颤抖着扶住他的肩膀。

“林师兄……你怎么这么傻……”苏璃的声音带着哭腔。她是药堂弟子,也是唯一一个从未嘲笑过他的人。三年前他重伤濒死,是她日夜照料,不惜损耗自身修为为他续命。

林昭勉强笑了笑:“你不该来的。”

“我若不来,谁来接你回家?”她哽咽着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,“这是我这些年偷偷为你炼的‘续命丹’,虽不能根治伤势,但至少……至少能多活几年……”

林昭摇头:“没用了。归冥认主,需以命相祭。这是规矩。”

“什么规矩!”苏璃突然尖叫,“什么狗屁规矩!你明明可以不做守剑人!你可以跟我一起离开这里,去南疆隐居,种田养鸡,再也不管什么正邪之争!为什么非要选择这条路!”

林昭怔了怔,随即伸手轻抚她的发丝。

“因为有人必须守住底线。”他轻声道,“如果连我们都逃了,那这个世界,真的就只剩下黑暗了。”

苏璃浑身一颤,泪水滚落。

良久,她咬牙道:“那你答应我,若有来世……来世我们不做修士,不做凡人也行,只要能在一起。”

林昭笑了,笑容干净得像个少年。
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
说完这句话,他的身体渐渐透明,最终化作点点星光,融入夜空。

那一夜,青崖城所有人都看到,一颗新星升起于北方天际,明亮而不刺眼,静静守护着这片土地。

而在千里之外的某座雪山之巅,一名白衣女子睁开双眼,望向星空,低声呢喃:“师兄,你终于……完成了使命。”

她手中,正握着另一半归冥剑。

……

数月后,江湖传言四起。

说是在北境边陲,有个年轻男子背着半截断剑行走天下,专斩奸佞、诛妖除魔。他从不报姓名,出手迅疾如电,每每留下一句话:

“此剑非我所有,乃天下共执之器??今日,我向诸君借剑。”

有人说他是林昭转世,也有人说他只是个仰慕守剑人的流浪儿。但无论真相如何,自那以后,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踏上修行之路,不再只为长生,更为心中一道正义。

而在某本新编的《九州志》末页,有人悄悄添上一行小字:

“世间本无英雄,唯因有人愿意牺牲,故而成其伟大。”

风起云涌,江湖未老。

剑,仍在传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