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3章 林晚晚的刀

大国军垦
杨成龙挂了林晚晚的电话之后,在床边坐了很久。

叶归根没走,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。两个人就那么坐着,谁都不说话。

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铅灰,又从那铅灰里渗出一点暗红——

那是伦敦市中心的光污染,把夜空映得像一块没洗干净的调色板。

杨成龙的手一直在抖。不是怕,是气。气到骨头里那种。

“归根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“你说,巴赫提亚尔那个王八蛋,他凭什么动晚晚?”

“因为他动不了你。”叶归根说,“你在伦敦,身边有我,有疤叔的人。他打不过你,就想从你软肋下手。”

“晚晚不是软肋。”杨成龙抬起头,眼睛里的血丝像一张网,“她是我的命。”

叶归根没接这句话。他知道杨成龙不是夸张,这人说话从来不会拐弯。他说是命,就是命。

“所以你不能慌。”叶归根说,“你一慌,就中了他的套。”

杨成龙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疼,但他需要这个疼来让自己清醒。

“我没慌。”

“你手在抖。”

杨成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确实在抖。他把手压在膝盖上,使劲压,压到骨节发白。

“归根,你说明天安排人去杭州,谁?”

“你爷爷的人。从军垦城过去。”

叶归根掏出手机,翻出一条消息:

“杨爷爷刚发的。他说,哈布力大爷的儿子在杭州当兵,已经联系上了。”

“明天一早,他会去创意园区,在展厅附近守着。另外,杨爷爷还从军垦城调了两个人,坐明天的飞机过去。”

杨成龙愣了一下。“哈布力大爷的儿子?”

“对。在杭州当兵,好像是武警。”

杨成龙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。哈布力大爷,那个赶了三天羊来送杨威的老人。

他儿子在杭州当兵,杨革勇一个电话,人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。

这就是他爷爷。平时不吭声,出了事,一张嘴,四面八方的人都来帮忙。

“替我谢谢杨爷爷。”杨成龙说。

“你自己谢。”叶归根把手机收起来,“他让你给他打个电话。”

杨成龙拿起手机,拨了杨革勇的号码。

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
“爷爷。”

“嗯。”杨革勇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,但杨成龙听得出来,那平静底下压着东西,像锅盖下面滚开的水,“伤怎么样?”

“缝了两针。没事。”

“没事就好。”杨革勇顿了一下,“林晚晚那个女娃,你打算怎么办?”

杨成龙没想到他会这么问。“什么怎么办?”

“人家为了你,被坏人盯上了。你要是连人家都护不住,你就不配当杨家的人。”

杨成龙握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
“爷爷,我会护住她的。”

“怎么护?”

杨成龙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是啊,怎么护?他在伦敦,林晚晚在杭州,隔着八千公里。他再能打,拳头也够不着那么远。

“成龙,”杨革勇的声音低下来,“我跟你说件事。你别急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林晚晚她爸,今天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
杨成龙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“她爸?说什么了?”

“他说,他知道你的事了。知道你家里是做什么的,知道你爷爷是谁。他说,他女儿跟着你,他不放心。”

杨成龙握着手机,脑子里嗡嗡的。

“他还说,”杨革勇继续说,“他不是嫌你穷,也不是嫌你出身不好。他是怕。怕他女儿再受伤。上次那个人,已经伤了她一次。他不想再来第二次。”

“爷爷,我不会——”

“我知道你不会。”

杨革勇打断他,“但人家不知道。人家只看到一个毛头小子,嘴上说喜欢他女儿,实际上让他女儿一个人在国内扛着公司,自己在国外读书。人家凭什么信你?”

杨成龙沉默了。

他从来没想过这些。他只知道喜欢林晚晚,想跟她在一起。

但他没想过,喜欢一个人,不是嘴上说说就行。是要让别人看到,你是认真的。

“爷爷,那你说怎么办?”

杨革勇沉默了几秒。

“我帮你出了一个主意。”

“什么主意?”

“你跟林晚晚定婚。”

杨成龙愣住了。

“订婚?”

“对。订婚。你跟她订婚,她爸妈就知道你是认真的了。订了婚,你就是她未婚夫。谁想动她,先过你这一关。”

杨成龙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。

“怎么?不愿意?”杨革勇的声音提高了。

“不是不愿意——”杨成龙挠了挠头,“爷爷,我才二十。订婚是不是太早了?”

“早什么早?我二十的时候,你奶奶已经怀上你爸了。”

杨成龙的脸一下子红了。他想起林晚晚说过的那句话——“谁要嫁你”。

“爷爷,我得问问晚晚的意思。”

“问什么问?你一个大男人,连这点主都做不了?”

“不是做不了主,是——”

“行了行了。”杨革勇不耐烦了,“你先想想。想好了给我打电话。挂了。”
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杨成龙拿着手机,坐在床边,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
订婚。跟林晚晚订婚。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,但杨革勇一提出来,他心里的那根弦突然被拨动了,嗡嗡地响,响得他坐不住。

叶归根看着他。“你爷爷说什么了?”

杨成龙把杨革勇的话复述了一遍。订婚的事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。

叶归根听完,沉默了三秒,然后笑了。

“你笑什么?”杨成龙瞪着他。

“我在想,”叶归根说,“你爷爷这个人,看起来粗,其实心眼比谁都多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他让你跟林晚晚订婚,不只是为了稳住她爸妈。他是想告诉巴赫提亚尔——这个女人,是杨家的准儿媳。你动她,就是跟整个杨家宣战。”

杨成龙愣了一下。

“巴赫提亚尔再狂,也不敢真的动杨家的准儿媳。那不是打你,是打杨革勇的脸。打杨革勇的脸,在中亚是什么后果,他比谁都清楚。”

杨成龙看着叶归根,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。

“所以,我爷爷让我订婚,是为了保护晚晚?”

“不只是保护。”

叶归根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也是逼你。逼你做个决定。你到底要不要跟这个女孩过一辈子。如果要,那就定下来。如果不要,那就别耽误人家。”

杨成龙坐在床边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上全是伤,指节破了,手背青了,指甲缝里还有干了的血。

“归根,”他说,“我想跟晚晚过一辈子。”

“那就订婚。”

“但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。”

叶归根转过身,看着他。

“你问她。”

杨成龙拿起手机,打开林晚晚的对话框。

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发的——

“你拍张照片给我看。”

他发了那张满脸是伤的自拍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他打了一行字:“晚晚,我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
删掉。

又打了一行:“晚晚,我想跟你订婚。”

又删掉。

再打了一行:“晚晚,你愿意嫁给我吗?”

看着这行字,他的手在抖。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紧张。

他杨成龙这辈子没紧张过。在阿拉木图被三个保镖围着,没紧张。在伦敦被三根伸缩棍打,没紧张。但打这几个字,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

一咬牙,发了出去。

对面沉默了整整两分钟。这两分钟里,杨成龙的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
然后回复来了。不是文字,是一段语音。

他点开听。林晚晚的声音在颤抖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

“杨成龙,你这个傻子。你连花都没送,就让我嫁给你?”

杨成龙看着这行字,愣了两秒,然后猛地站起来。

“归根!伦敦哪有卖花的?”

“现在?晚上十点?”

“对!现在!”

叶归根看着他,摇了摇头,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。三分钟后,他挂了电话。

“二十分钟后,有人送花来。九十九朵红玫瑰。”

杨成龙看着他,眼眶突然红了。

“归根,你连这个都有人?”

“不是我有人。是我爸有人。”叶归根说:

“我爸在伦敦认识一个花店老板。二十四小时营业,专门服务这种突发情况。”

“什么突发情况?”

“就是你现在这种情况。”

二十分钟后,一个穿皮夹克的骑手送来了九十九朵红玫瑰,用黑色的包装纸包着,系着一条深红色的丝带。

杨成龙接过花,手忙脚乱地掏钱,叶归根已经付了。

“拍张照。”叶归根说。

杨成龙捧着花,对着自己拍了一张。嘴角的纱布,左脸的淤青,乱蓬蓬的卷毛,配上九十九朵红玫瑰,怎么看怎么滑稽。

但他还是发了出去。

配了一行字:“晚晚,花到了。嫁给我。”

对面沉默了五秒。

然后是一张照片。林晚晚坐在杭州的出租屋里,面前摊着一堆“天马”的订单和样品,手里捧着一杯奶茶。

她的眼睛红了,但嘴角是翘的。

照片后面跟着一行字:“你先把你嘴角的伤养好了,再来跟我求婚。”

杨成龙看着那行字,心跳得快要蹦出来。

“你这是答应了?”

“我没说答应。”

“那你也没说不答应。”

“杨成龙,你这个人,怎么这么烦?”

“你就说答不答应吧。”
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发来一段语音。他点开听,林晚晚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“答应。但你得重新求一次。正式的。有花,有戒指,有单膝跪地。”

杨成龙看着这行字,笑了。笑的时候扯动了嘴角的伤口,疼得他龇了龇牙,但他不在乎。

他把手机举起来,对着叶归根。

“归根!她答应了!”

叶归根靠在墙边,抱着胳膊,嘴角挂着笑。

“我听到了。整个楼道都听到了。”

杨成龙坐在床边,捧着那九十九朵红玫瑰,傻笑了足足一分钟。

然后他的笑容慢慢收起来。

“归根,订婚的事定了。那巴赫提亚尔的事,也该定了。”

叶归根点了点头。

“定了。明天,我们去见他。”

“去哪见?”

“他来找我们。”

叶归根走到桌前,打开电脑,屏幕上是一个地图定位:

“疤叔查到了。巴赫提亚尔每天晚上都去一家赌场。在梅费尔,离王嘉铭的别墅不远。他一般在里面待到凌晨两点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他走回酒店。路上要经过一条小巷,没有监控。”

杨成龙看着屏幕上的地图,手指在那个小巷的位置点了点。

“这条巷子,多长?”

“五十米。两边都是墙,没有门,没有窗户。”

“你查得这么清楚?”

叶归根合上电脑,看着他。

“我说过,该打的时候,会让你打。”

杨成龙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头发乱飞。

但他不在乎。他看着窗外的伦敦,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灯光,心里有一团火在烧。

“明天晚上,”他说,“我要让他知道,动林晚晚的下场。”

叶归根走到他身边,也看着窗外。

“别打死就行。”

杨成龙转过头,看着他。

“你这个人,有时候真不像个好人。”

叶归根笑了。

“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。我只是个会装好人的坏人。”

两个人站在窗前,谁都没再说话。

风越来越大,吹得窗户哐哐作响。

暴风雨,真的要来了。

军垦城,叶雨泽笑着抽烟,杨革勇眼角跳了跳:

“老东西,你笑什么?”

叶雨泽唇角上扬:“你个老东西啥时候学会玩心机了?你真喜欢那个丫头吗?别忘了她有过男朋友,还跟人同居过……”

杨革勇吐掉嘴里的烟头:“订婚又不是结婚,我是想让他今早成熟起来,至于以后什么样,谁能知道?”

叶雨泽叹口气:“别忘了,我们都有过初恋,而初恋是最让人难忘的……”

杨革勇不以为然:“那又怎么样?那么多初恋结婚的,大部分不也是一地鸡毛?男人啊,唯一不能缺少的就是实力,而爱情最多是拿来睡女人的借口……”

叶雨泽愕然,很久没有说话……

(未完待续)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