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三十二章 自由通商

影视世界生活录
第637章 自由通商

入夜,李牧仍是白天那副打扮,看了看夜色,悠闲的出了太平巷。

杭州城里宵禁已久,街上空空荡荡,只有巡逻的兵卒提着灯笼四处走动。他身形在夜色中如同鬼魅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深处。

方腊的「皇宫」设在原杭州知府的官衙,经过一轮扩建,如今已颇有几分气派。门前有亲卫把守,院内灯火通明,不时有人进进出出,捧着文书或食盒,脚步匆匆。

李牧身如轻鸿,轻轻纵身,便如一缕轻烟,融入漆黑的夜空。

院内守卫明显比前院少了许多,只有几队兵丁在廊下走动。李牧观察片刻,身形如电,循着灯光最亮的几处一一查看,果然在官衙深处,一处清静的院落里,找到了方腊的身影。这里应该是他的书房,门口站着两名亲卫,腰杆挺得笔直。

李牧从屋顶落下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,伸手在两人后颈轻轻一拂。

两名亲卫身子一软,无声无息地滑倒在地。

他也不客气,直接推门而入。

方腊正坐在书案后,就着灯火批阅文书。他四十来岁年纪,面容方正,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仪,虽是草莽出身,这几年的厮杀磨砺,已隐隐有了几分霸主气度。

听见门响,他头也不抬,只当是侍卫进来送茶:「放桌上吧!」

李牧没有应声,只是静静站在门口。

方腊觉得不对,抬起头来,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站在书房里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
他瞳孔骤缩,猛地站起来,手已摸向腰间的佩剑。张嘴刚要喊人,却见那年轻人笑了笑,身形一晃,仿佛只是随意跨了一步,便已经到了他面前。

方腊来不及拔剑,只觉得那青年伸手轻轻一拂,几股劲力透体而入,整个人忽然僵在原地,一动也动不了。他张了张嘴,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,只能瞪大眼睛,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
自从起兵以来,他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,自身也是武道高手,有一身不俗的艺业。却从未想过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的制住他。这个人是谁?他要做什么?是朝廷派来的刺客?还是哪个仇家请来的高手?

李牧拉过一把椅子,在他对面坐下,姿态从容,仿佛这不是戒备森严的「皇宫」,而是自家的书房。

「方先生不必惊慌。」李牧语气淡淡道,「今夜冒昧来访,没别的事,就是和方先生打个招呼。我经营了一家商行,日月商行,要在贵地做些生意,想请方先生行个方便。」

方腊只能瞪大眼睛,哑穴被点,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李牧顿了顿,接着道:「至于具体怎么行个方便,我希望,在方先生治下的上百个州县里,可以不受任何阻挠、不受干扰的做生意。」

方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更多了几分惊怒,连额头青筋都微微鼓起。

李牧仿佛没看见,语气依旧平淡:「生意呢——主要是粮食。方先生如今缺粮,杭州也缺粮,治下流民遍地,更缺粮。我卖粮,能让你的地盘少死些人,能让那些饥民勉强活命,也能让你的根基稳一些。」

他直视方腊的眼睛:「这笔生意,对我和方先生只有好处,没有坏处。」

说完,他伸手在方腊肩头轻轻一拍,穴道被解开。

方腊只觉得身子一松,经脉里的那股劲力散去,终于能开口说话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住心头的惊怒,沉声道:「你到底是什么人?」

「一个无聊的人,想赚点钱花。」李牧笑了笑。

方腊盯着他看了许久,缓缓坐回椅子上。他不是没想过喊人,可方才那一瞬间的无力感还在心头萦绕,这个人能无声无息地摸到他的书房,能在一瞬间制住他,外面那些侍卫,喊来又有何用?

他沉默半晌,冷冷道:「阁下今天弄出这么大的阵仗,难道只是为了做生意?」

李牧点点头,又摇摇头:「阵仗大吗?我倒不觉得。方先生大概没听懂我的意思,我说的是不受任何阻碍、不受任何干扰地做生意。无论是你的结拜兄弟,还是你的手下,你手下的手下,任何人,都包括在内。」

「若非如此,直接大开杀戒,就不只是现在这个阵仗了。」

方腊脸色沉了下来,一字一句道:「你在威胁我?」

李牧不置可否:「可以这么理解。」

方腊手按在剑柄上,目光如刀。他这一生,从底层杀出来,历经无数生死,岂是被人三言两语就能吓住的?

「我要是不答应呢!」

李牧看着他,语气淡淡道:「你看起来很不服气————」

说着,他站起身来。

方腊浑身紧绷,下意识要拔剑。可他方才被制住的那一瞬间还记忆犹新,手按在剑柄上,却迟迟不敢动作。

李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平静如水。

「方先生,你大概还没意识到你我之间的差距,你们摩尼教上上下下,全杀了?我没那个时间,也没那个精力。」

「但想要谁死,很容易,包括你的那些结义兄弟,你手下的那些将领。都说阎王让人三更死,谁敢留人到五更,我想让谁三更死,同样活不过五更,这里面也包括你。」

说着,他往前迈了一步,方腊心中骇然,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,后背撞上书架,几卷文书哗啦啦掉下来。

李牧停下脚步,语气依旧平淡,「可我为什么要杀你们呢?我好好做我的生意,你们好好经营你们的势力,咱们各取所需,互不干扰不好嘛!」

方腊盯着他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胸膛剧烈起伏。

他不是没想过翻脸,可眼前这个人,能无声无息地摸到他的书房,能一瞬间制住他——这样的本事,他闻所未闻。更何况,只是要经个商,又不是篡他的权,多大的事!根本也不是什么大事。

况且,因为缺粮,他手下那些饿死的饥民,那些不稳的人心,那些随时可能崩盘的州县——确实是个问题,能有粮食运进去只有益处。

他沉默了许久,终于哑声道:「你难道只是为了做生意?」

李牧道,「不然呢!你以为我提的要求做到很容易?我希望,我的商队在方先生的地盘上来去自由,任何人不得盘查,不得刁难,不得伸手。谁敢伸手,我自己处理。」

「就这些?」

「这些还不够吗?」

方腊又沉默了。他盯着李牧看了很久,终于缓缓点头:「好。」

李牧笑了笑,知道方腊此刻未必心服,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低头。这人性格刚硬,信念坚定,若不彻底让他认清差距,日后难免反复。

他站起身,目光落在方腊腰间那柄佩剑上。

「方先生这柄剑,看起来不错。」他伸手一指,「可否借在下一观?」

方腊犹豫了一下,解下佩剑递过去。

李牧接过剑,随手抽出,剑身在灯火下寒光凛凛,确实是一柄好剑。他看了两眼,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。

「叮」的一声脆响,那柄精钢打造的宝剑应声断成两截,半截剑身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方腊瞳孔猛然收缩。

他这柄剑是请名匠用百炼钢打制而成,锋利无比。眼前这人————只是屈指一弹?简直匪夷所思。

李牧将断剑放在桌上,淡淡道:「方先生,希望你信守承诺。我也不干涉贵方的事,毕竟你们的地盘越大,我的生意越好做。咱们各取所需,井水不犯河水。」

他顿了顿,又道:「当然,方先生的那些手下,若有谁不听你的号令,私下打商行的主意,在下会自行处理,方先生配合就好。」

方腊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:「我自会约束手下。若是有人不守规矩,犯在先生手里,那也是他咎由自取。」

李牧拍手笑道:「好,不愧是要登基的人,果然大气。今日叨扰了。

说着,转身就走。

方腊忽然道:「先生,你就如此放心?不怕方某食言。」

李牧脚步一顿,回过头来,似笑非笑的看着他:「方先生可以试试。」

那目光平静得可怕,方腊心中一凛,没有再说话。

李牧哈哈笑了几声,推门而出,身形一闪,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
书房里只剩下方腊一人。他缓缓坐回椅子上,望着那截断剑,嘴里念叨了一句「日月商行」,久久再没有出声。

接下来几天,日月商行的粮店在波澜不惊中开张了。

方腊派出了他的侍卫统领协助,让不少人张大了嘴巴,那统领是方腊身边最得用的人之一,平日里连那些军头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。他往那儿一站,意思再明白不过,这家商号,背景很厉害。

不仅如此,方腊还专门让人送了几块令牌过来。令牌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方腊的名号,背面是摩尼教的火焰纹饰。杭州城里但凡有些头脸的人都知道,这令————

牌代表着什么。

「这方腊倒还大气。」掂了掂几块令牌,李牧随手扔给周守安一块:「收着!以后用得着。」

周守安双手捧住,小心地收了起来。

不仅是明面上的动作,据李牧所知,方腊在多个场合提醒过手下,包括那些跟着他从起兵一路杀出来的老兄弟,不要干涉日月商行,更不要去招惹。

这话传出去,不少人都在私底下嘀咕,日月商行的背景到底多硬。

要知方腊此人对手下向来护短,如今却为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商号站台,甚至多次提醒警告,实在稀奇。

为此,不少人专门去瞧了那几家粮店,想看看这日月商行到底是什么来头。

也有人去找方腊身边的人打听,想知道这商号背后到底站着谁。

打听来打听去,什么也没打听出来。只能从方腊的反应大致揣摩出,日月商行背后的东家很厉害,连圣公方腊都对他客客气气,甚至有些忌惮。

如此,粮店开了几天,倒也没什么人敢来找麻烦。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军头,往日若是知道谁家有粮,是会直接动手去抢的。如今路过日月商行的粮店时,也只是多看几眼,有的甚至绕道走。

李牧没管这些,方腊妥协后,他便从竹记抽调了大批人手过来,扩充日月商行的规模。杭州城内的粮店从原来的三家扩充到八家,分布在城内各处,刚好覆盖了所有城区。

至于外面那上百个州县,虽然不能保证每个州县都开一家。毕竟人手不够,护卫力量也不够。但在关键的州县和区域开上三四十家粮店,把这上百州县都覆盖进去,还是没问题的。竹记这两年培养了不少人手,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拉出来练练。

如此,李牧便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商行的扩充和经营上。

杭州民间的粮食供应,早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。地震之后,方腊破城,商道断绝,外面的粮食进不来,城里的存粮一天比一天少。何况大部分都在方腊控制之下,民间虽然也隐匿了一些粮食,谁也不敢露出来。

方腊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他占了杭州,要定都,要登基,要维持这偌大的地盘,总不能看着城里的人全饿死。为此他推进了不少工程。塌陷的城墙要修,皇宫要扩建,地震后倒塌的房屋和街道要清理,那些被他手下军头们占了的豪宅大户也需要修缮。

这些工程需要大量的人手,方腊便从手中拨出一部分粮食,招募青壮做工。

给的粮食不多,仅够一个人勉强温饱,而且只要青壮。但就是这一点粮食,也成了城里许多流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。

有些青壮自己舍不得吃,省下一口,拿去换些粗粮野菜,让家里的老人孩子勉强吊着命。

或者一些青壮省下一点,拿去市场换些钱财物资,让市场总算有点粮食流通。

也有一些以前家庭殷实的,或者以前的豪绅大户人家的子弟,就算被方腊抄家,总有办法提前藏匿一些财物,去市场上买些粮食勉强度日,只可惜市场上的粮食太少了,流出来一些很快就会遭人疯抢,价钱也贵得离谱。

实在熬不住了,也只能和人一样疯抢,金银花完了,就把自己收藏的文玩字画拿出来,到小市场上换几升米,一斗粮,勉强把命保住。

日月商行的粮店,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开张的。

不但货源充足,买卖的方式也极度开放。用钱买可以,用其他物资交换也可以,用市场上泛滥的文玩字画古董兑换也可以。而且童叟无欺,比小市场上的价格公道得多,也公平得多。

消息传开,连续几天,粮店门前都排着长龙,有人背着包袱,有人拿着布袋,有人推着独轮车。

拿来换粮的什么东西都有,首先是金银铜钱这些传统货币,然后是各种古籍、字画、文玩、瓷器、玉器、铜器——这些东西,搁在太平年月,哪一件不价值百贯以上,如今只为了换些粮食。

有人小心翼翼地从包袱里取出几卷古籍。店里开价二石米,那人有些激动,千恩万谢,连忙喊人把粮食抬走。

还有人抱着一只青瓷花瓶来,说是官窑的,传了好几代。换了一石粮食,扛在肩上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也有人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,几件破旧衣裳、几样寻常物件,也没赶人,估了个价,换了些粗粮给他们。

这些衣服和一些能用的物件,就分发给太平巷做工的那些流民。

杭州城里那些在饥荒中苦苦挣扎的人,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。

七八天的功夫,那些文玩、古籍、字画、古董——装满了几个仓库。

金银珠宝玉器也装了十几箱。

最多的是铜钱,也是武国目前的主流货币,足有几十万贯,上百万斤,单独堆在一个仓库里。

李牧站在仓库里,看着眼前这一切,都有些麻木了。

他想过这一趟收获会很丰厚,却没想到会丰厚到这种地步。

这里面有不少是在书里见过或者只听过名字的珍品,其他的同样价值不菲,果然,风险越大的生意,回报越高。

对其他人来说,这是提着脑袋在刀尖上跳舞。别说开粮店卖粮,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。

可对他来说,这些风险,根本不用考虑。

李牧从仓库里走出来,心中默默盘算着,从杭州沦陷到方腊覆灭,还有近一年的时间。

这段时间,便是他手下势力快速成长的契机,粮食换来的不只是这些文玩字画,金银财宝,还有人才,那些在和平年月有一技之长的人,也只有在这种乱世,才会背井离乡跟着他走,毕竟有饭吃,有活路。

他要做的,就是在方腊这把火烧完之前,吸收各方面的营养,好好的发育。

等到金兵南下,等到这天下的棋局重新洗牌的时候,他手里攒下的这些底牌,每一张都能派上用场。

李牧收回目光,转身朝书房走去。

身后,周守安正带着人清点仓库,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被抬出来,登记造册。

那些字画古籍也被小心翼翼地整理出来,分门别类,接下来都会运回舟山群岛,运回昌国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