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七百九十九章 八卦
“哪有你说的这么好。”
香川凛子浅浅笑了笑，语气刻意放得平淡谦和，半点不显张扬。
“你看到这个皮包不是我自己花钱买的，就是公司发的福利而已。我们会长刚好是LVMH的股东，还是日本区总代理，我们这些下属才能跟着沾点小光。论实打实的薪水待遇，我们公司和别的地方没什么两样，普普通通罢了。”
香川凛子这番话带着几分刻意的低调藏拙，算不上谎话，却刻意隐瞒了关键实情。
如今的她早已稳稳升任皮尔卡顿设计部部长，实打实踏入公司核心管理层序列，月薪早已突破百万日元，薪资待遇、职级地位早已甩开同龄职场女性一大截，根本不在同一个层级。
而且她还手握品牌全日本专卖店体系搭建与运营的核心实权，既是她多年夙愿得偿的职业理想，也是她心底最踏实的底气与骄傲。
她这般刻意谦虚，绝非虚伪客套，更不是不懂感恩。
恰恰相反，她心里对宁卫民的感激与敬重日渐深厚。在她眼里，宁卫民既是发掘她埋没才华、给她翻身平台的伯乐，更是拉她走出人生低谷、帮她重拾职场尊严与底气的救命恩人。
久而久之，她的行事风格早已受宁卫民潜移默化影响，深谙乱世之中枪打出头鸟、高调必招祸的生存铁律。
眼下日本经济彻底崩盘，民生凋敝日子难熬，普通人仇富心态愈发浓烈，怨气遍地。面对本就交情疏远、素来泛泛的大学同学，藏好自己的风光、捂住自身底牌，不惹人妒、不招是非，才是当下最稳妥、最明智的自保之举。
“原来是这样啊，那也够不错了。LVMH这款新包市价那么贵，能白拿一个，都顶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了。”
铃木香羡慕地咂了咂嘴，眼底满是实打实的艳羡。
“这哪能比得上现金实在。让我选，我肯定要钱不要包。我性子本就不爱应酬社交，这种奢侈品包背着也没场合用，纯粹就是浪费。”
香川凛子顺势再接一句，故意把姿态放得更低，不让对方心里有半点落差。
果不其然，铃木香本就是典型“恨人有、笑人无”的性子，见凛子丝毫没有炫耀得意，反倒处处示弱低调，心里瞬间平衡不少，脸色立马舒展，语气也跟着放松下来，说话也少了几分拘谨隔阂。
“你这么说倒也在理，这年头还是现金攥在手里最踏实。我现在都后悔死了，前几年脑子发热，跟风买了一大堆贵价皮包，现在全都堆在家里落灰，半点用处没有。哎呀，当初要是不买这些虚东西，全都换成现金存起来多好，我积蓄起码能多三百万日元，那可是我整整半年的薪水啊！”
而铃木香满脸懊悔的哀叹，又刚好给了香川凛子顺势为宁卫民的“大刀屋”揽生意的绝佳机会。
“你要是真觉得这些奢侈品留着没用，其实完全可以卖掉变现。我知道池袋那边有家叫大刀屋的店，专门做二手奢侈品回收和买卖，不仅线下现货售卖品类齐全，回收价格也公道透明，靠谱不压价、不坑人，口碑在圈内一直很好。”
“真的吗？那可太好了，我改天一定抽空去看看！”铃木香眼前一亮，立马来了兴致。
“不过你也别抱太高期望，二手物品都要看成色新旧、保养好坏定价，再高也卖不到原价，大多也就两三成行情，全新未使用的顶多给到四五成。”香川凛子提前给她打好预防针，免得她后续期待过高，心里落差太大反倒心生不满。
“那也划算啊！就算折价，三百万的东西也能收回五六十万呢。谢谢你啊凛子，果然跟老同学见面总有好事，我一定抽空去一趟。”
两人正聊着，护士推门进来，给铃木香送来病号服。等铃木香换好衣服躺回病床，身子舒坦下来，更是闲不住嘴。
她这人天生爱八卦的性子半点没变，向来心里藏不住半点新鲜事，哪怕和香川凛子大学时关系平平、素来疏远，如今也不顾交浅言深的忌讳，主动把自己知道的社会见闻、心底盘算全都一股脑倾诉出来。
泡沫破碎之后，人人心里都憋着焦虑与不安，穷人怕欠债，富人怕破产，寻常人唯一的解压方式，也就只剩抱团八卦、互相慰藉了。
“凛子，你一直一个人，应该没买房吧？”铃木香躺着随口问道。
“没有，怎么了？”凛子淡淡应声。
“没买就对了，没买才是万幸！现在房价比起泡沫高峰期直接跌了一半，那些贷款买房的人，等于一夜之间身家腰斩，背着一辈子房贷，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，太吓人了。”
说到这儿，铃木香语气唏嘘，顺势说起了自己的私事，语气凉薄又现实。
“说起来，去年的时候，我差点就结婚了，最后关头我还是保持清醒分了手。主要的原因也是那个男人脑子不灵光，非要高峰期贷款买房，现在房价暴跌，资产直接亏没了，一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。我要是真嫁过去，这辈子就得跟着他一辈子还债，一辈子吃苦受累，我才不干这种傻事。”
香川凛子闻言心头微沉，看着眼前老同学这般凉薄功利，忍不住轻声反问。
“那你们之间的感情呢？难道你就真的一点不觉得遗憾吗？”
铃木香却毫不在意，反倒一脸理所当然，语气冷漠又现实。
“你别说笑了，感情能当饭吃吗？再好的情分，也不能让我拿一辈子的生活质量去陪葬啊。你还记得咱们大学那位经济学东教授吗？当年多风光，学问高深、风度翩翩，还娶了名门出身的教授夫人，两人郎才女貌，是全校人人羡慕的模范夫妻。”
香川凛子自然记得。当年她在东大求学时，时常见到这位东教授，年过半百依旧气度不凡，学识渊博受人敬重。
而教授夫人更是仪态端庄，举手投足皆是名门大家风范，深谙日式贵族礼仪，和服步态、坐姿神态皆有章法。连女子家政大学专攻贵妇礼仪的学生，都不及她半分雅致。她曾以为，这般琴瑟和鸣、体面恩爱的夫妻，定然能相守一生、安稳白头，是这个浮华世界难得的理想婚姻模板。
没曾想，铃木香接下来的话，直接戳破了这份美好念想。
“可你知道吗？就今年的事，东教授跟风投资土地，听说在房价最高的时候买了一栋价值两亿的别墅。结果泡沫崩盘后就跌到只剩六千万日元了。他因此血本无归，欠下巨额债务，日子彻底垮了。结果呢？那位看似温婉贤淑的教授夫人，还不是二话不说直接离婚跑路，半点不念多年情分。连这样体面恩爱、人人艳羡的夫妻，大难临头都各自飞，何况我们普通男女？我这叫清醒自保，不是绝情。”
香川凛子闻言默然沉默，心底满是唏嘘。世道萧条，人心浮动，人人皆自顾不暇。
原来在金钱崩盘与破产危机面前，所谓深情厚爱、相守诺言，竟脆弱得不堪一击，一文不值。
见凛子不说话，铃木香又兴致勃勃聊起了最近刷屏的社会新闻，继续感慨世事无常。
“对了凛子，你最近听说了吗？千昌夫也破产了！”
“谁？”香川凛子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就是唱《北国之春》那个大名鼎鼎的男歌手啊！”
铃木香语气夸张，满脸唏嘘，“泡沫经济那几年，他风头多盛啊，靠着贷款去夏威夷盖五星级酒店、建高尔夫球场，硬生生闯出个‘歌坛地王’的名号，几任老婆全都是金发外籍美人，风光无限。结果呢？哈哈，经济一下行，贷款利息都扛不住，他也只能宣布破产。你知道吗，他最后负债整整三千亿日元！想想都吓人，一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说完，铃木香愈发庆幸自己没买房子，言语间满是幸灾乐祸。
“你看这世道多残酷，连东大教授、顶级大歌星这种大人物都扛不住崩盘危机，何况普通人。那些拼命上进、贷款买房、盲目投资的人，现在全都被套牢吃苦头。反倒我这种不爱打拼、只求享受、没买房没负债的闲人，落了一身轻松，半点烦恼没有，多划算。”
香川凛子听着她这番浅薄短视的言辞，心里格外不齿，一时没忍住，不由开口反驳。
“我不这么想。我觉得不是上进害了他们，而是贪心害了他们。因为我上司一家人，就是那种不贪泡沫红利，见好就收的家庭。他们早早落袋为安，把股票全部抛售，房产也及时出手套现，现在租住在一套高级公寓里，手里全是现金，安稳度日，反倒成了这个时代的幸运儿。”
铃木香却满脸不屑，压根不信这套说辞，撇嘴不以为然。
“你说的这种事，纯粹就是运气好罢了，跟贪心不贪心又有什么关系？他们要是不贪心，他们根本就不会买股票，也不会卖房子。本质上不还是想靠投机发财。不过话说回来，要是你身边真有这么脑子清醒、眼光毒辣的年轻男人，倒是可以考虑嫁了，一辈子不用奋斗，躺着享福多好。”
这话一出，香川凛子瞬间心头一动，脑海里下意识就浮现出宁卫民的身影。
一时间她竟有些词穷，无从辩驳。
是啊，谷口一家能及时套现避险、安稳躲过危机，确实全靠宁卫民提前提醒、精准指点，说到底在外人看来，确实像一场难得的运气。
但转瞬之间，她又想起自己姐姐一家的遭遇。
思绪瞬间清明，心里重新有了底气与逻辑。
不，不，这哪里全是运气？明明选择和不贪心才是最重要的关键。
何况宁卫民向来是香川凛子最崇拜的男人。
自从他们认识以来，她对宁卫民的感情一直在悄然发生着变化，从最初的感激敬重，慢慢变成心底深藏的仰慕与信赖。
她亲眼目睹了宁卫民在日本的事业野蛮成长和稳步扩张的全过程，也见证了宁卫民日夜操劳的敬业态度，以及从资本市场急流勇退的非凡果断，更亲眼看着他反客为主，一步步把皮尔卡顿日本公司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商业奇迹。
所以她非常清楚宁卫民的成功绝对不是靠什么运气，而是实打实的远见与绝对实力。谷口一家只是懂得听从建议、及时收手，才得以安稳避险；姐姐一家原本也能和谷口家一样安稳脱身、守住幸福，偏偏人心不足、贪念作祟，总想赚更多泡沫红利，舍不得及时收手，最终才错失良机，落得如今困顿落魄的局面。乱世浮沉，从来不是世道逼人，从来都是贪心误人。
想到这里，她不但已经没有了继续和铃木香聊下去的心思，甚至打心底觉得眼前这个老同学眼界狭隘、目光短浅，如同井底之蛙一般可怜又可悲。哪怕顶着东大名校学历，依旧摆脱不了依附男人、贪图安逸的老旧思想，看不懂时局大势，辨不清人心真假。
“我对依靠男人的生活没兴趣。”
香川凛子缓缓躺下身子，神色淡然，一副索然无味、只想安静休息的模样，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，“我从来不认为婚姻就能靠得住，我最恐惧的事情就是辞职回家，一辈子当伸手要钱的家庭主妇。
而如今的经济动荡，更是让我彻底确信了这一点。
既然大难临头有被丈夫抛弃的女人，自然也有被妻子抛下的男人。
世道凉薄，谁都靠不住。
所以如果可以，我希望永远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，不靠婚姻，不靠依附。
何况男人嘛，真正有钱有实力的，又有几个是单纯专一的笨蛋，从他们的角度出发，又有谁甘愿一辈子只钟情于一个女人，一辈子一成不变。”
铃木香不由脸颊一阵发烫，神色尴尬无比。
香川凛子简简单单几句话，直白戳破了她心底最真切的奢望，也打碎了她想靠嫁人翻身享福的美梦。
她没想到自己满心憧憬的归宿，在凛子眼里竟愚不可及、不堪一击。
偏偏这番话句句在理、字字戳心，让她无从反驳、无言以对，心里又涩又堵，格外不是滋味。
香川凛子浅浅笑了笑，语气刻意放得平淡谦和，半点不显张扬。
“你看到这个皮包不是我自己花钱买的，就是公司发的福利而已。我们会长刚好是LVMH的股东，还是日本区总代理，我们这些下属才能跟着沾点小光。论实打实的薪水待遇，我们公司和别的地方没什么两样，普普通通罢了。”
香川凛子这番话带着几分刻意的低调藏拙，算不上谎话，却刻意隐瞒了关键实情。
如今的她早已稳稳升任皮尔卡顿设计部部长，实打实踏入公司核心管理层序列，月薪早已突破百万日元，薪资待遇、职级地位早已甩开同龄职场女性一大截，根本不在同一个层级。
而且她还手握品牌全日本专卖店体系搭建与运营的核心实权，既是她多年夙愿得偿的职业理想，也是她心底最踏实的底气与骄傲。
她这般刻意谦虚，绝非虚伪客套，更不是不懂感恩。
恰恰相反，她心里对宁卫民的感激与敬重日渐深厚。在她眼里，宁卫民既是发掘她埋没才华、给她翻身平台的伯乐，更是拉她走出人生低谷、帮她重拾职场尊严与底气的救命恩人。
久而久之，她的行事风格早已受宁卫民潜移默化影响，深谙乱世之中枪打出头鸟、高调必招祸的生存铁律。
眼下日本经济彻底崩盘，民生凋敝日子难熬，普通人仇富心态愈发浓烈，怨气遍地。面对本就交情疏远、素来泛泛的大学同学，藏好自己的风光、捂住自身底牌，不惹人妒、不招是非，才是当下最稳妥、最明智的自保之举。
“原来是这样啊，那也够不错了。LVMH这款新包市价那么贵，能白拿一个，都顶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了。”
铃木香羡慕地咂了咂嘴，眼底满是实打实的艳羡。
“这哪能比得上现金实在。让我选，我肯定要钱不要包。我性子本就不爱应酬社交，这种奢侈品包背着也没场合用，纯粹就是浪费。”
香川凛子顺势再接一句，故意把姿态放得更低，不让对方心里有半点落差。
果不其然，铃木香本就是典型“恨人有、笑人无”的性子，见凛子丝毫没有炫耀得意，反倒处处示弱低调，心里瞬间平衡不少，脸色立马舒展，语气也跟着放松下来，说话也少了几分拘谨隔阂。
“你这么说倒也在理，这年头还是现金攥在手里最踏实。我现在都后悔死了，前几年脑子发热，跟风买了一大堆贵价皮包，现在全都堆在家里落灰，半点用处没有。哎呀，当初要是不买这些虚东西，全都换成现金存起来多好，我积蓄起码能多三百万日元，那可是我整整半年的薪水啊！”
而铃木香满脸懊悔的哀叹，又刚好给了香川凛子顺势为宁卫民的“大刀屋”揽生意的绝佳机会。
“你要是真觉得这些奢侈品留着没用，其实完全可以卖掉变现。我知道池袋那边有家叫大刀屋的店，专门做二手奢侈品回收和买卖，不仅线下现货售卖品类齐全，回收价格也公道透明，靠谱不压价、不坑人，口碑在圈内一直很好。”
“真的吗？那可太好了，我改天一定抽空去看看！”铃木香眼前一亮，立马来了兴致。
“不过你也别抱太高期望，二手物品都要看成色新旧、保养好坏定价，再高也卖不到原价，大多也就两三成行情，全新未使用的顶多给到四五成。”香川凛子提前给她打好预防针，免得她后续期待过高，心里落差太大反倒心生不满。
“那也划算啊！就算折价，三百万的东西也能收回五六十万呢。谢谢你啊凛子，果然跟老同学见面总有好事，我一定抽空去一趟。”
两人正聊着，护士推门进来，给铃木香送来病号服。等铃木香换好衣服躺回病床，身子舒坦下来，更是闲不住嘴。
她这人天生爱八卦的性子半点没变，向来心里藏不住半点新鲜事，哪怕和香川凛子大学时关系平平、素来疏远，如今也不顾交浅言深的忌讳，主动把自己知道的社会见闻、心底盘算全都一股脑倾诉出来。
泡沫破碎之后，人人心里都憋着焦虑与不安，穷人怕欠债，富人怕破产，寻常人唯一的解压方式，也就只剩抱团八卦、互相慰藉了。
“凛子，你一直一个人，应该没买房吧？”铃木香躺着随口问道。
“没有，怎么了？”凛子淡淡应声。
“没买就对了，没买才是万幸！现在房价比起泡沫高峰期直接跌了一半，那些贷款买房的人，等于一夜之间身家腰斩，背着一辈子房贷，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，太吓人了。”
说到这儿，铃木香语气唏嘘，顺势说起了自己的私事，语气凉薄又现实。
“说起来，去年的时候，我差点就结婚了，最后关头我还是保持清醒分了手。主要的原因也是那个男人脑子不灵光，非要高峰期贷款买房，现在房价暴跌，资产直接亏没了，一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。我要是真嫁过去，这辈子就得跟着他一辈子还债，一辈子吃苦受累，我才不干这种傻事。”
香川凛子闻言心头微沉，看着眼前老同学这般凉薄功利，忍不住轻声反问。
“那你们之间的感情呢？难道你就真的一点不觉得遗憾吗？”
铃木香却毫不在意，反倒一脸理所当然，语气冷漠又现实。
“你别说笑了，感情能当饭吃吗？再好的情分，也不能让我拿一辈子的生活质量去陪葬啊。你还记得咱们大学那位经济学东教授吗？当年多风光，学问高深、风度翩翩，还娶了名门出身的教授夫人，两人郎才女貌，是全校人人羡慕的模范夫妻。”
香川凛子自然记得。当年她在东大求学时，时常见到这位东教授，年过半百依旧气度不凡，学识渊博受人敬重。
而教授夫人更是仪态端庄，举手投足皆是名门大家风范，深谙日式贵族礼仪，和服步态、坐姿神态皆有章法。连女子家政大学专攻贵妇礼仪的学生，都不及她半分雅致。她曾以为，这般琴瑟和鸣、体面恩爱的夫妻，定然能相守一生、安稳白头，是这个浮华世界难得的理想婚姻模板。
没曾想，铃木香接下来的话，直接戳破了这份美好念想。
“可你知道吗？就今年的事，东教授跟风投资土地，听说在房价最高的时候买了一栋价值两亿的别墅。结果泡沫崩盘后就跌到只剩六千万日元了。他因此血本无归，欠下巨额债务，日子彻底垮了。结果呢？那位看似温婉贤淑的教授夫人，还不是二话不说直接离婚跑路，半点不念多年情分。连这样体面恩爱、人人艳羡的夫妻，大难临头都各自飞，何况我们普通男女？我这叫清醒自保，不是绝情。”
香川凛子闻言默然沉默，心底满是唏嘘。世道萧条，人心浮动，人人皆自顾不暇。
原来在金钱崩盘与破产危机面前，所谓深情厚爱、相守诺言，竟脆弱得不堪一击，一文不值。
见凛子不说话，铃木香又兴致勃勃聊起了最近刷屏的社会新闻，继续感慨世事无常。
“对了凛子，你最近听说了吗？千昌夫也破产了！”
“谁？”香川凛子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就是唱《北国之春》那个大名鼎鼎的男歌手啊！”
铃木香语气夸张，满脸唏嘘，“泡沫经济那几年，他风头多盛啊，靠着贷款去夏威夷盖五星级酒店、建高尔夫球场，硬生生闯出个‘歌坛地王’的名号，几任老婆全都是金发外籍美人，风光无限。结果呢？哈哈，经济一下行，贷款利息都扛不住，他也只能宣布破产。你知道吗，他最后负债整整三千亿日元！想想都吓人，一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说完，铃木香愈发庆幸自己没买房子，言语间满是幸灾乐祸。
“你看这世道多残酷，连东大教授、顶级大歌星这种大人物都扛不住崩盘危机，何况普通人。那些拼命上进、贷款买房、盲目投资的人，现在全都被套牢吃苦头。反倒我这种不爱打拼、只求享受、没买房没负债的闲人，落了一身轻松，半点烦恼没有，多划算。”
香川凛子听着她这番浅薄短视的言辞，心里格外不齿，一时没忍住，不由开口反驳。
“我不这么想。我觉得不是上进害了他们，而是贪心害了他们。因为我上司一家人，就是那种不贪泡沫红利，见好就收的家庭。他们早早落袋为安，把股票全部抛售，房产也及时出手套现，现在租住在一套高级公寓里，手里全是现金，安稳度日，反倒成了这个时代的幸运儿。”
铃木香却满脸不屑，压根不信这套说辞，撇嘴不以为然。
“你说的这种事，纯粹就是运气好罢了，跟贪心不贪心又有什么关系？他们要是不贪心，他们根本就不会买股票，也不会卖房子。本质上不还是想靠投机发财。不过话说回来，要是你身边真有这么脑子清醒、眼光毒辣的年轻男人，倒是可以考虑嫁了，一辈子不用奋斗，躺着享福多好。”
这话一出，香川凛子瞬间心头一动，脑海里下意识就浮现出宁卫民的身影。
一时间她竟有些词穷，无从辩驳。
是啊，谷口一家能及时套现避险、安稳躲过危机，确实全靠宁卫民提前提醒、精准指点，说到底在外人看来，确实像一场难得的运气。
但转瞬之间，她又想起自己姐姐一家的遭遇。
思绪瞬间清明，心里重新有了底气与逻辑。
不，不，这哪里全是运气？明明选择和不贪心才是最重要的关键。
何况宁卫民向来是香川凛子最崇拜的男人。
自从他们认识以来，她对宁卫民的感情一直在悄然发生着变化，从最初的感激敬重，慢慢变成心底深藏的仰慕与信赖。
她亲眼目睹了宁卫民在日本的事业野蛮成长和稳步扩张的全过程，也见证了宁卫民日夜操劳的敬业态度，以及从资本市场急流勇退的非凡果断，更亲眼看着他反客为主，一步步把皮尔卡顿日本公司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商业奇迹。
所以她非常清楚宁卫民的成功绝对不是靠什么运气，而是实打实的远见与绝对实力。谷口一家只是懂得听从建议、及时收手，才得以安稳避险；姐姐一家原本也能和谷口家一样安稳脱身、守住幸福，偏偏人心不足、贪念作祟，总想赚更多泡沫红利，舍不得及时收手，最终才错失良机，落得如今困顿落魄的局面。乱世浮沉，从来不是世道逼人，从来都是贪心误人。
想到这里，她不但已经没有了继续和铃木香聊下去的心思，甚至打心底觉得眼前这个老同学眼界狭隘、目光短浅，如同井底之蛙一般可怜又可悲。哪怕顶着东大名校学历，依旧摆脱不了依附男人、贪图安逸的老旧思想，看不懂时局大势，辨不清人心真假。
“我对依靠男人的生活没兴趣。”
香川凛子缓缓躺下身子，神色淡然，一副索然无味、只想安静休息的模样，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，“我从来不认为婚姻就能靠得住，我最恐惧的事情就是辞职回家，一辈子当伸手要钱的家庭主妇。
而如今的经济动荡，更是让我彻底确信了这一点。
既然大难临头有被丈夫抛弃的女人，自然也有被妻子抛下的男人。
世道凉薄，谁都靠不住。
所以如果可以，我希望永远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，不靠婚姻，不靠依附。
何况男人嘛，真正有钱有实力的，又有几个是单纯专一的笨蛋，从他们的角度出发，又有谁甘愿一辈子只钟情于一个女人，一辈子一成不变。”
铃木香不由脸颊一阵发烫，神色尴尬无比。
香川凛子简简单单几句话，直白戳破了她心底最真切的奢望，也打碎了她想靠嫁人翻身享福的美梦。
她没想到自己满心憧憬的归宿，在凛子眼里竟愚不可及、不堪一击。
偏偏这番话句句在理、字字戳心，让她无从反驳、无言以对，心里又涩又堵，格外不是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