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八百零七章 非常规建议

国潮1980
米晓冉供职的麦格雷戈国际商贸,常年对接大批赴美淘金、布局跨境贸易与海外投资的外国客商。

由于她来自华夏,公司聘请她的理由,便是方便为华人客户服务。

众所周知,在美国还是全世界万众瞩目的灯塔时,那些初踏美国、举目生疏的外国人,除了投资和商务需求之外,往往还会有移民落地,子女留学,购房置业等需要。

于是秉持全方位的服务理念,麦格雷戈公司除了核心跨境贸易业务,还会为客户提供基础的咨询服务,也顺便会为客户引荐靠谱的律所与院校资源。

正是这样的工作条件,让她结识了大律师麦伦。

麦伦年近四十,深耕涉外法律领域十几年,办案经验老道、人脉根基深厚,是个颇有经验的自身律师,也是其所在律所合伙人的热门人选。

除此之外,麦伦还是个离了婚的男人,他似乎格对米晓冉外青睐。

认识没多久,举开始邀约她共进晚餐。

只是米晓冉却了解美国男人请客吃饭之外的额外“义务”。

还在一门发展事业的她没有心思去处理感情问题,更不想发生什么一夜情,每次都是分寸得体地婉拒。

就这样,两人始终保持着纯粹工作上的合作交情,分寸有度、彼此信任,却从未有过私交纠葛。

然而今天,麦伦律师却无疑成为了米晓冉绝境之中救命稻草。

赵家律师那通冰冷的催收电话,如同一场骤然降临的寒霜,彻底冻结了米晓冉五年打拼换来的安稳生活。

熬过无数泥泞绝境米晓冉经过慎重的考虑后,颤抖着指尖,拨通了麦伦律师事务所的专线电话,决定找这位她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律师求助。

前台秘书核实身份后,迅速将通话转接至麦伦本人。

听筒那头传来麦伦温润沉稳的嗓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

“戴安娜?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,感谢上帝,你终于又想起我来了。是又有什么好的生意介绍给我吗?”

米晓冉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慌乱、委屈与无助,褪去了平日职场的从容强势,语气裹着真切的急迫。

“不是公司的事儿,麦伦律师,抱歉,是我个人遇到了天大的难事,急需你的帮助,事态万分紧急。你能为我提供一些法律方面的建议吗?”

听出她语气里的紧绷与焦灼,麦伦敛去了轻松的语调,但仍然保持着优雅的淡定。

“别着急,先告诉我,你遇到的麻烦是小案件法庭可以裁决的案件嘛?”

他之所以这么问,是因为在美国,各地法院都有个小案件法庭,专门审理涉及金额不太大的索赔和案件。

在纽约,这个额度是七千五百美元。

也就是说,只要是在这个范围内,牵扯到小额赔偿的案子,在律师的眼里就不算什么。

然而米晓冉语速急促,带着近乎哀求的恳切,表露出的却是真正的麻烦。

“不不,不涉及经济赔偿。而是关乎我孩子的抚养权,是牵扯极大的法律纠纷。我等不及预约排队,现在就需要法律方面的专业建议。”

这下子,即使是麦伦也不由得陷入短暂沉默。

片刻后,才带着几分无奈告知。

“抱歉,没想到你遇到了这样的麻烦。可实在不巧,我今天要赶赴西雅图出庭,处理一桩比较重要的案子,最快也要一周后才能返回纽约。你能不能等我回来……”

“我等不了。”

米晓冉语气决绝,满是绝境的仓皇,不等律师说完就插口打断。

“我知道我这么做很没有道理,可事态真的很急。对方已经正式委托律师发函,准备即刻起诉争夺我孩子的抚养权。我现在可以说是连半步退路都没有。帮帮我好吗?”

她刻意放软了语调,尾音带着一丝脆弱的软糯。

既是绝境之下的真情流露,也是她唯一的分寸博弈。

她清楚麦伦对自己有点心思,也明白这份好感,是她此刻唯一可以抓住的生机。

虽然这么算计对方的情感深浅,多少有点不道德,但为了孩子,她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
麦伦能清晰感知到她字句里的绝望,绝非故作夸张。

权衡片刻,他提出了一个稳妥折中的办法。

“好吧,既然你都这么说了,我也不能坐视不管。如果你真的这么急切,那我安排所里另一个律师对接你,他虽然有点年轻,但专业扎实、办案细致,完全可以先接手你的案子、梳理全部细节。你先和他当面沟通,他整理完所有案情会第一时间向我汇报,我再亲自研判、敲定方案。”

“太感谢您了!”米晓冉悬着的心稍稍落地,连忙敲定对接事宜,“那今天下午三点,我在曼哈顿中城第五大道的Caffè Modena等候您的同事。”

“好,我会让小奥斯汀准时赴约。”

第五大道的Caffè Modena环境雅致安静,私密性极强,是圈内律师、商人私下洽谈要事的首选之地。

按照约定好的时间,一名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推门走入店内,和足足提前了二十分钟来到这里,心里无比焦虑的米晓冉碰面了。

因为是个混血黑人,对方的肤色是咖啡色的,身形清瘦,戴着细框眼镜,身着笔挺正装,举止谦逊有礼、待人谦和有度。

他向米晓冉主动介绍起了自己,正是麦伦律所内专攻家事诉讼、尚未独立执业的年轻律师小奥斯汀。

简单寒暄过后,二人直奔正题。

虽然因为对方资历和年岁,米晓冉很难对其寄予厚望,但还是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条理清晰地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。

对方的态度倒是很认真的模样,一边听一边记,把重点全都写在了笔记本上。

等到说完过往,米晓冉忍不住轻声追问。

“律师,我是孩子的亲生母亲,这五年我从未缺席过对他的抚养与牵挂,所有的付出皆是真心。赵家五年不闻不问、分毫未付,他们凭什么抢走我的孩子?从法律层面来讲,法庭是不是应该驳回他们的诉求?”

小奥斯汀认真执笔记录完全部案情,反复梳理细节后,看着眼前满心期盼的米晓冉,他推了推眼镜,神情愈发严肃凝重,然而给出的回答却让人心寒。

“女士,我必须直白告知——根据我目前所知的情况,这场官司,你的胜诉概率极低,局势对您极度不利。”

一句话落下,米晓冉浑身一僵,呼吸骤然滞涩,心底瞬间沉入谷底。

“怎么会?你没有搞错情况吧?”

面对米晓冉质疑自己的专业水平,律师眉头皱了皱,接下来的话,更是不带半分人情温度。

“我清楚你不是很理解,但我可以解释给你听。首先有个前提,你要了解,美国涉外抚养权案件,核心审判准则只有一条——儿童最佳利益原则。”

“根据这个原则,法庭判定抚养权归属,从不参考血缘亲情、不计个人付出、不看情感羁绊,只以客观抚养条件、成长环境的稳定性为唯一评判标准,优先选择能为孩子提供最安稳、最优质、最连续成长条件的一方。”

他条理清晰地拆解出她所有的致命短板,残酷却真实。

“可你的个人条件呢,没有几条会让法庭青睐。

反而缺陷不少。

第一,你只有绿卡,还保持外籍身份,无美国本土国籍,身份稳定性远低于对方宗族。

第二,你把孩子送回华夏,而你自己长期在美国生活,存在长期抚养断层,法庭会认定您无法提供稳定陪伴与监护。

第三,你从事跨境居间贸易,收入主要靠佣金而不是底薪,浮动较大,相较于对方经济条件不占优势。

第四,你的孩子目前未满十二周岁,根据本州法律,孩童的个人意愿尚且不具备法律效力,法庭不予采纳。”

每一个劣势,都精准戳中米晓冉当年绝境求生的伤痕。

每一句分析,都在无情推翻她所有的隐忍与付出。

小奥斯汀看着她瞬间惨白的面容,心底虽然生出几分同情,却依旧坚守专业底线,道出最终结果。

“虽然所有人都清楚,你是孩子的生母,你对孩子的情感联结无人能及。但我不得不说,在法庭之上,真心、辛苦、亲情,全部无法作为胜诉依据。一旦正式开庭,对方如果摆出这些客观事实,你的败诉几乎是定局,不仅会彻底丧失孩子的抚养权,后续连合法探视权都可能被法庭严格限制。”

这个时候的咖啡厅,几乎全被太阳的暖光洒满,尤其客人稀少,显得越发温馨。

然而期待落空的米晓冉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幽暗空间,只觉得通体冰凉、寒意彻骨。

她怔怔望着窗外繁华热闹的曼哈顿街景,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美国法律的冰冷与偏颇。

她十月怀胎、九死一生生下孩子,五年隔海牵挂、负重打拼,把所有温柔与希冀都寄托在孩子身上。

而赵家宗族无抚养、无陪伴、无付出,却能凭借冰冷的法条,堂而皇之地觊觎她的骨肉、掠夺她的一切。

这何其荒谬!

她默默攥紧手心,喉间发涩,心底第一次对灯塔标杆一样的美国,生出浓烈的愤懑与抵触。

忍不住暗自唾弃这套不公的规则——刻板、冷血、自以为是,简直不可理喻。

“不过……这只是我个人,基于现有案情对这个案子的客观判断。”

小奥斯汀合上笔记本,不知是否出于同情,他终究没有盖棺定论,还是给米晓冉留下了一些希望。

“麦伦律师资历、眼界、人脉都远胜于我,对他来说,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破局思路。我现在立刻致电他,完整汇报全部案情,你应该再等等看,看他有没有更乐观一些的研判给你。”

米晓冉缓缓点头,眼底一片茫然无力。

此刻她终于彻底读懂了“溺水者攀草求生”的窘迫。

哪怕希望渺茫,也只能死死抓住这最后一丝微光。

暮色渐沉,直到晚上七点,米晓冉下班回了公寓,凑合吃了几口东西,又洗了一个热水澡,结束外地庭审的麦伦才主动致电米晓冉。

电话那头的嗓音依旧温和沉稳,却裹挟着不容置喙的沉重。

“戴安娜,我刚刚听完了小奥斯汀的全部汇报。”

麦伦语气凝重,“我不得不告诉你,他的判断没有任何偏差,以目前的局势、证据与法律规则来看,正常诉讼,你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。我和他的看法其实差不多。”

积压已久的委屈与不甘瞬间崩塌,米晓冉喉间哽咽,轻声诉苦,字字皆是心酸。

“不,不,这太残忍了,我不甘心。我是孩子的生母,我熬过最黑的夜、吃尽所有苦头才走到今天,我所有的坚持都是为了我的孩子。美国的法律为什么支持别人抢走我的孩子,美国不是最讲人权吗?这到底是为什么?”

麦伦静静聆听着她的情绪宣泄,待她心绪稍平,才缓缓道出最残酷的现实。

“我不瞒你,直白告诉你最坏的结果,也好让你彻底清醒。如果你执意硬打这场官司,一旦败诉,不仅会永久丧失抚养权、探视权受限,你的移民征信、在美经商资质都会留下永久负面记录。你五年卧薪尝胆、在曼哈顿亲手打拼的一切,都会尽数崩塌、付诸东流。”

米晓冉心头巨震,浑身血液近乎冰凉,瞬间失语。

“但,法律上解决不了的问题,并不代表着通过其他的途径没有办法。有时候,我们或许应该跳出别人给我们界定的框架去思考问题。戴安娜,我其实有个办法能避开常规诉讼手段,能从根源上彻底化解你的困局。”

米晓冉万万没想到麦伦话锋陡然一转,沉稳的嗓音里居然透出一丝生机。

“真的吗?麦伦……什么办法?快说呀!”

在米晓冉激动的催促下,麦伦语气笃定,以他独有的资深眼界,给出了一条跳出法律桎梏的破局之路。

“是这样,我们律所的VIP客户里有一个资本雄厚的富翁,从去年开始就制定了对华夏投资的商业计划。

最近对方刚刚在港城设立了基金总部与办公体系,但他对内地市场规则、货源链路、营商生态,完全陌生,迟迟无法落地核心业务。

尤其对于社会主义国家的政治体制,他也心存敬畏。

因此,他急需一位熟悉内地产业、在内地有一些社会关系,又熟悉美国的商业准则,具备一定跨国贸易经验的核心负责人,能够长期在华夏内地代替他统筹项目运营、资源对接与团队搭建工作。”

麦伦的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与认可,“我虽然不是专业的垒头,但以我个人的眼光来看,这个条件简直就是为你设定的。

你是这个岗位独一无二的最优人选。

你瞧,你本人就是共和国的人,孩子和父母都在首都。

对于华夏内地的情况,相信大多数人都没你了解。

另外,你在美国的工作就是跨境贸易,精通报关流程、货源对接、商圈运作,你的工作经验和能力都符合要求。

而且我知道,你还是个很努力的事业女性,抗压能力极强、做事稳妥靠谱,心性与能力远超市面上那些空有理论的职业经理人。

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,我可以为你提供专属推荐,帮你跳过所有初筛环节、直通终面。”

米晓冉屏息凝神,认真倾听着这突如其来的机遇,心底掀起滔天巨浪。

“而你一旦面试入职、获得对方的认可,就可以顺势调转人生赛道,主动离开美国、回归华夏发展。”

麦伦精准拆解出这条退路的核心玄机,一语道破破局关键。

“这场抚养权诉讼的所有司法依据,都依附于美国本地法律体系。所以只要你主动退出美国规则圈层,放弃在美居留、转回你的国家去发展,这起跨国诉讼的所有前置条件都会自动断裂。赵家想在美国起诉你、美国法庭想对你作出裁判,全部失去合法依据,无从着手。他们怎么可能把起诉书送到另一个半球去起诉你呢?”

“跨国抚养权诉讼流程冗长,动辄数年。这段时间足够你彻底扎根国内、稳定事业、陪伴孩子、安抚父母。等孩子年岁渐长,具备自主选择权,所有被动困局,自然迎刃而解。”

“至于薪水你也可以放心,这是资本核心高管岗,基础年薪、绩效分红、各项福利补贴,都远超你目前的居间工作。你一定会感到满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