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真相(上)

半生凝眸
相(上) 2020-11-03 相(上)

“等人死了东家才告诉我,那李顺德已经被处死了。我怕事情传出去,就让店里的小厮到外边避避风头。”掌柜颤颤巍巍地说。

莫超说:“你们东家还真是好性儿,生怕你知道后把你吓到。”

掌柜只唉了几声,“这事和我们东家没多大的关系。”

莫超冷冷地说:“哦,这么说你是想学李顺德顶罪了?”

“这倒不是,这一切都是有人要我们东家这么做的。那个人就是门下侍郞郭显。”

一个掌柜居然能对主人家的事那么了解?杨素不禁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。

“你怎么会知道的?”

掌柜怯怯地说:“就是他,是他逼着我们东家。”

于晔放话,“从实招来。”

“我们东家是郭明哲,可惜他这辈子都没混上个官身,只能靠着家里留下来的产业度日。可是坐吃山空啊,他花钱大手大脚的,很快就缺了。劝他多少次,可总是猫一天狗一天的。”掌柜痛心疾首地说。

莫超点点头,“也许你说的是真话。把他带下去吧。”

“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点。”杨素悄悄问他。

于晔点点头,但他还是说:“我先把这掌柜带走,你们继续问。”

这掌柜身上还有更多的秘密,只是他们还不清楚他藏着什么东西。所以于晔选择自行审问,在大庭广众之下,这个掌柜反而不会说。

莫超却摇摇头,“好戏不在他身上,在他。”他指向何继开,这位曾经风光过的大理正。

于晔只说:“你们审他就行了。”

何继开扭头不看他。

“不认识我了?”莫超把他头转过来。

他被吓得不轻,“当、当然认识你了。”

引得莫超一笑,“早前就警告过你,让你小心点,谁料想,你竟落到我们手里了。大理正。”他咬紧他的职位好羞辱他。

何继开急眼了,“你还真是老样子,小人得志。”

莫超可没生气,反正现在当大理正的人是他,而那个弄权的何继开已经沦为了阶下囚。

“我是小人,那你呢?把李顺德弄进监狱的人,还有你吧。另外你收那么多钱物,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。金部郎中可真是大方啊,一次就给了你一万六千五百五十文钱、银饼、瓷器。仅是这些就足以全家坐罪。”

他抵赖道:“这是有人陷害我的。”

“那车东西放在你家的后院里,纵然你有三寸不烂之舌也不能把有的说成没的。”张少聪说。

“我看我们也不用让他说什么,反正证据确凿了。”莫超用激将法诱他说实话。

何继开忿忿道:“你也不用激我,我什么都不会说。”

“那好,等你见了太子自然会吐露真言。”

“你!”

何继开定是不会想见太子的,因他已是在油锅上的蚂蚱了,要是再面对太子,他怕是顷刻间就灰飞烟灭了。

“我,我只能说,这都跟吴元忠那个小人有关系。”何继开不顾自己当年的大理正风范了,知道自己恨的人是谁,这时候把他拉下水才是最关键的。

莫超“你倒是想得挺开啊。”

何继开惨然道:“都是他,若不是他给了我钱,我才不会帮他做事呢。”

这个吴元忠,他的金部郎中还当的安稳呢。而被他拉下水的那些人,则是死的死,囚禁的囚禁。他到底是何许人也啊,未免太过幸运了。

杨素对他印象极深,从那天裴绪收到他的金铤时,就留神了。

“他是不是请你到平康坊吃酒了,你不小心吃醉了,然后就被套住了。哎呀,那可真是香艳啊。”

莫超此言一出,令杨素和张少聪大为尴尬。好端端说那些做什么啊?

张少聪小声劝道:“莫正,你就拣要紧的说吧。”

“要紧的,我怎么记得他好像到平康坊见了一个人呢。”莫超明知故问。

杨素和张少聪面面相觑,他们都不知道他见的人是谁。

何继开更是绝口不提。

“算了,不说了,不说了。平康坊的新闻故事多得是,也不缺你这件。反正你的事,我几乎全知道,也没必要在人前全曝光了。等以后你进了牢狱,我们再单独谈谈。”莫超笑吟吟地说。

从他身上张少聪好像看到了那玩世不恭的裴纪,真不愧是狐朋狗友,连挤兑人都是一个样。

“莫正,你,”

“我说张主事啊,你这官当得愈发的好了。”莫超话里话外都带着刺。

张少聪觉得大事不好,“大理正,您?”

“才带过来,还没经审问,你怎么就把人松绑了?”

他顿时语塞,明明是莫超让手下人送的,还偏偏拉上了他做垫背的。不过上司生了气,他定是不能有丝毫的抗拒。“下官这就命人,”

莫超又打断他,“我看不必了,刑讯逼供那是对一般人的。他是什么人,他是大理正啊,哦,以前还是我的前辈。我该好好伺候他啊。”

貌似会和张少聪的做法如出一辙,杨素背上汗津津的。“莫正,真要对他行刑,那也该是让大理少卿审他。”

大理正虽能审断天下案,但他何继开毕竟是从五品的官员,要是推鞠,定得是卿、少卿出面,然后交付刑部的尚书、侍郎。

莫超可有的是耐心,他才不管何继开说不说。“铁打的刑具,流水似的人。”

张少聪更是惊异了,“真要是这么做,怕他这身板经不起。”

他敢对叶滨那么做,是因为他向来身子强健,被抽那几下,死不了的。而何继开就不成了,他都是年过半百的人,换句话说就是半截入土了,真要是再被那折腾几下,难保不会咽气了。

杨素也觉得不妥,“不如让郝侍郎来审问吧,真要是弄出人命,咱们也没法子交代啊。”

“你们想到哪里了,我不过是想让他自行说出来罢了。”他欣然地拍何继开,“我说,你从前也算我上司吧。”

何继开只当是栽在他手里了,“我是认命了。”

莫超在他耳边嘟囔道:“给你个面子,把真相吐出来,我就放过你。”

“要是我不说呢。”

莫超笑道:“要是你不说呢,我就把你以前那些糗事全曝光了。”

何继开心虚了,但仍嘴硬道:“我能有什么事。”

若是有前耻所在,正似张少聪和叶滨两人,但莫超和何继开又是另一番景象了。老早的时候都是莫超奉承何继开的,奉承好了自然有好吃的,所以他俩之间倒无恩恩怨怨。交情是有但是不深,更称不上恨。

“我是在给你面子,识相的就赶紧招了吧。”

何继开也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,“你这个情,我算是记住了。”

莫超点点头,“那你现在可以对太子坦白了吗?”

“太子,你说太子在这?”

“是啊。”

赵睿从屏风后出来,一切他都已了然于胸。“都平身吧。”

杨素和张少聪吃了一惊,原来与莫超同时来的,还有太子赵睿。

赵睿既知事情原委,也依旧淡定。他从容道:“何继开,我只想知道实情。”

那何继开见储君已到,便丢了魂魄。他知自己须得死了,不如索性把东西都吐出来,死也做个明白鬼。“我说,我什么都说。”

赵睿颔首,却并不听他的证词。只教人把他抬下去,等候侍郎审问。转而对向杨素等人,“几位都是我大齐的茂才,这几天为案件奔波,真是辛苦了。”

张少聪还是头回离太子那么近,可却没全然懂他此番来意。若是他来问案子还好,可是他一来只向他们表示慰问。

张少聪代刑部问:“不知殿下前来,是有要事吗?”

太子赵睿唇边笑意愈深,“我只是来这看看。”他的话说得很轻很快,就像深深叹息。“杨舍人,郭明达和李顺德皆已死,也该还个答案了。”

杨素立下军令状,定是要按承诺行事。“臣定谨遵太子吩咐。”

赵睿莞尔而笑,“那我便放心了。”他这一来无非是十天之约将近,希望早早了了这个症结。“另外,凡是涉案之人,请诸君务必查清。”

他旋即出这刑部,只让杨素送他出去。

张少聪望向他远去的那条路,痴痴地说:“那便是当朝太子啊。”

莫超朝他脑袋上来一记,“怎么还看呆了啊。”

一记敲醒南柯梦,张少聪摸着头,“莫正,你这打的也忒狠了点。”

“呦呵,你还会说忒了啊。我看我不打醒你,你的口水就流出来了。你照照镜子,那样子,叫什么,对,就叫望眼欲穿。里面填满了贪欲。”莫超绕着张少聪走,悉数他身上的孽障。

张少聪嚷道:“不过就是多瞧了那一眼,你这小人,记得也太深了点。”

“我是小人,你也不是君子。光凭这一点,我们就扯平了。”莫超接着敲他。“你可知他来这为的是什么?”

他退避三舍,“还能有什么,当然是催促我们破案啊。”

“你呀,没看太子那眼神,分明是来保贤良。”

“这个杨舍人,才不过是太子舍人,都是六品,不过比我大点罢了。”

莫超笑他见识短浅,“你不知道,这个杨素是裴绪保举的,能力了得,就是资历和眼界不足。之所以把重担交给他,更多是为了历练他吧。”

张少聪问:“那程光允呢?他倒像是一个吃干饭的。”

程光允这人名气是大,但很快张少聪就发现他名气大的是脾气,而非才气。现在还流传着“北有钟处勤,南有程光允。”的话呢。这俩人脾气一个是桀骜不驯,一个是恃才傲物。可是张少聪见了他,还没等谈公务,就被程光允奚落得找不到北。他抑郁之下,勉强配合他,谁料到,惹得那位菩萨一个不高兴,撂了手里的家伙事不干了。哪有这样的人啊?

“程光允是程太尉的孙子,不是你我可评价的。”

程太尉便是周朝开国功臣程翌,在那时亦是能王佐的谋主。程光允早年时便有其祖父遗风,只是未能试上一试。

张少聪摇头,“徒有虚名罢了。”

“傻子,有太多事情你不知道了。”莫超凝笑道。

刚刚他亲眼瞧见太子朝他睨了一眼,其中意味深长。定是莫超那番话,引得了太子的主意。“那我问你,你到底抓住何继开什么把柄了?”

“把柄不把柄的,全在人心里。我又能知道何事呢?是他自己心里有鬼。”

张少聪才不会信他那番鬼话,“你糊弄别人就行了,干嘛唬我啊。”

“看来你还算是个聪明人啊。没那么傻,就是这脑子有些不灵光啊。你刚说杨素,现在又说程光允。我看你这分明就是嫉贤妒能,可是呢你还没能耐把他们拉下来,所以就到我这大吐酸水。”

被他误解,张少聪颇为无奈,“我哪有啊。”

“小傻瓜,有些人凭你我的能耐是奈何不了的。这杨素的有太子做靠山,身边有裴绪,有程光允。你有什么啊?整天被你那黑脸上司搞得晕头转向,这点本事还跟人比呢。”莫超接着讽刺他。

张少聪被他说得恨不得找个地缝子钻进去,“好了,好了,我知道了。”

“哎呀,那我们的张主事就麻溜利索地干活吧。”

莫超其人话里始终有几根刺,不扎人就不罢休。张少聪被他的话极尽折辱,也无可奈何,“好,莫正,我们赶快去审何继开吧。”

“审什么,审什么,你不晓得太子什么意思吗?他呢,就是让我们这会子找到杀郭明达的人,再顺带把崔亮谋反的余孽抓到。”莫超听得真亮,自然不会像他是个没头的苍蝇。

“那我们怎么找?刑部也就一百多人。”

“我看啊,这个事,要查无从查起。”

张少聪快被急死了,“无从查起那怎么查?”

“我,”

他正急着听后文呢,却只得他一句:“我恐怕不知道啊。”张少聪立刻气死过去,“你想怎么样啊?吊人胃口,却什么都不知道。那该怎么办啊?”

“这个嘛,也许会有能人出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