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真相(下)

半生凝眸
相(下) 2020-11-03 相(下)

张少聪听完了整个事情,深感自己是当局者迷,就算手持证据,也无从得知背后藏匿的真相。“他们要那檄文是为什么?”

“为了掩盖一些因为郭明达而掀起的怀疑,我想若将这个事件的真相大白于天下,要比郭明达和李顺德等人之死更为惨然,届时连累的人不计其数。”莫超想起过去三年的明争暗斗,那还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,全为乱哄哄的大戏。“要是我耶耶还在,定会拦住我。”

莫超的父亲是骠骑大将军,朝廷勋贵,只可惜元年时就暴病而亡,未能在本朝功成名就,实属遗憾。

“我们怎么办啊?这些书卷好像也没什么用处。”

“要找信,所有郭明达给崔亮的信,坐实他的谋反罪,而且还要写上他谋害崔亮。至于杀他的人嘛,”

“是抓还是不抓。”

莫超抒发哀伤,“既然是军中有人杀他,我们也管不了。能圆就算我们侥幸了。如今我们进退维谷,处在险境之中,不主动出击,就只能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了。”

“险境,已经好几个人这么说了。我们的对手是谁,情形如何,我还真不知道。我只知道该破案,这是我的活计,也是我的职责。”张少聪打了个哈欠,这个时候他早该睡了。

“喂,这离子时还有几个时辰呢,就困成这个德行了,待会,你是希望我把你背回去吗?”莫超朝他额头来一记。“叫几个人来搜信笺吧,否则单凭我们两个,就是累死了,也不可能在这找到东西。”

张少聪紧紧捂住头,“你饶过我吧,你就不会使唤你手底下的大理丞和主簿什么的?郎中还没说什么呢,你就先准备好吆喝人了。”

莫超摇摇头,“大理寺的漏洞总有那么百十来个吧,不像你们刑部,筹划的如此整肃,井井有条,那是条而有序啊。再说了,大理寺那些人就算看我擢升了,也未必肯听我的话啊,我碰那个钉子干什么,我还怕扎自己的手呢。”

张少聪顿感无奈,“我说莫正啊,你手底下再怎么说,也百十来号人呢,为何偏偏盯上我这个刑部主事呢?”

“大概你比大理寺的人听话吧。”

张少聪无话可说了。

莫超又说:“而且,你当初跟着于晔来大理寺时不是见到那个主簿了吗?你看他像是听我话的人吗?十句里面只有八句是虚的我也就算欣慰了。”

张少聪不禁流汗,这居然还有这么说大理寺的大理正,他今天算是开了眼界。“大理正,您这么说大理寺,让别人听见岂不笑话。还是少言多干活吧。”

“也是啊,这回算是开窍喽。”

莫超扑走灰,坐到案板上,“我们就在这等,待会定会有人来帮我们。”

“是谁啊?”

“哎呀,我刚刚到东市叫了人来。”

“你不是去郭家的铺子了吗?那你找郭家的人干什么啊?”

莫超叹息,和他是解释不明白了。“我要歇会,你自己哪凉快,哪待着去吧。”

哪有这种人啊?张少聪只能自己搜罗答案了。

从书海中找到信无异于大海捞针,可是他还得不抱希望的翻看。这地方的藏书多半是经书,本本翻下去,脑袋都涨了。即使这样,他也得翻下去。

凡是体面之家,必有万千藏书。书架上满满登登的,真要看,恐要耗费十数年。

张少聪翻找信笺之时,那边莫超又如死猪般睡了,好在这回他的鼾声轻了许多,他勉强能接受。

“既是书信,那也该有信袋。可既是这样早该被翻走了。”张少聪自言自语道。

莫超闭眼睛说:“那些信肯定是有的,并且对来的那伙人没用处,否则他们早把这翻了个底朝天。”

难怪他优哉游哉的,原来早就盘算好了。

“那怎么办?”

莫超擦掉口水,“找是能找到,但在不在这就是另当别论了。”

整了半天,自己在做无用功,“喂,所以你才知道我是白费功夫。”

“是你自己没听懂我的意思。”

“那我们在这有什么用处啊?”

“腾时间吧。”

待人来了,清理出一间耳房,刑部诸官各司其职,总要有个筹划。不出两个时辰就把每个角落搜罗了个遍。

张少聪一直心有疑问,在这个案子里他好像被什么推到这来,而不是靠着自己的能力一点点拨云见日,也许另有隐情,只是他不知道罢了。但他只是个低头照办事的主事,其实完全没必要问东问西。可是已经到这地步了,他按压不住心中的犹疑了。

望着来去的人,他乍生感慨,好像有双无形的手像操控木偶人似的摆布他们。

不远的莫超依旧是悠然自得的模样,甚至把坐榻搬到了外边好方便他睡觉。人来人往间就他一个手持念珠,栽歪地躺着的纨绔,真是好煞风景。

张少聪忽地无奈,这人与人还真是大不相同,有的人譬如他就是劳累的命,而有的人能活成裴绪那样顺风顺水,还有最可气的那种就属莫超了,看着还得力,其实是最会偷懒耍滑的。

“喂我说,你就差盖个被子了。”

“哼,我缺个美人在侧,其他的都无所谓,有漂亮的姑娘才是重要。”莫超叹道。

“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了,你把和娘弄哪去了?”

“和娘?哦,我想起来了,那丫头倒是个绝色的,只是嘛人活一口气,别酿成人祸就行了。”

他这话是什么意思?张主事有些发懵了,就没说话。

“这是?”

莫超冷冷一笑,“我们不妨问问她,看她还能编出什么谎。”

张少聪一头雾水,“啊?”

“这人啊,就是不能太善良,善良了耳根子就容易软,这耳根子软了呢,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进来了。”莫超嘀咕道。

“我说你这舌头也忒毒了,人家好好一闺女教你批的连人都不是了。真是可怜。”张少聪不由得判他嘴毒心狠。

“不明是非黑白与清浊,先别妄断答案行不。我跟你说啊,她身上的秘密才多呢,自己才问一遍就觉得她清白了,也亏你还是个办案的呢。”莫超是已知全貌,说这话时胸中早有沟壑。

“那你说她有嫌疑,也得拿出证据吧。”

莫超幽深地笑了,他似乎还不想戳破那层皮。他仍旧是睡觉,这回安分了许多,把书往脸上一盖,鸟悄无声。张少聪则带人到院子去了,一一查验这些书籍,总共搜罗出十几件可疑信笺。

张少聪又挑了几封中意的,又反复斟酌掂量了许久,还得等那尊佛睡醒了,他才敢贸然打搅他。

“我说,我们拿这些东西能糊弄得了人吗?”

莫超翻个身,“白纸黑字的证据就在手里,就别怕别人挑你的刺。再说了,那郭明达是朝中有人拿了他的性命,就是查也不干刑部和大理寺的事,那该是钟处勤他老人家动手才是啊。”

他对钟处勤忌惮万千,再他面前他装得像个人,可人后不知怎么骂他呢。

张少聪顿感无奈,自己虽也骂他,但好歹不像他那般放肆。

“你也别怕,等我性子上来,把他那破罐子摔个稀巴烂。凭他为直臣,也怕我这等小子。无非就是靠他那一文不名的监察御史,来挟制人而已。”莫超不知生哪门子气,连睡眼惺忪也叨叨他的坏处。他嘴快心肠直,又爱臭显摆,所以不怕在人多嘴杂的地方编排人。张少聪侍候在侧,更以为自己站他身边会丢了脸面。

次日晌午,裴绪破天荒到刑部问事,却见一堆狱卒押了几个人朝大堂去了。便想自己这趟是见不到刑部的堂官,所以往刑部侍郎郝敬宣那去了。

下朝后的公粮只两碗米汤下肚,用不了半个时辰就饥肠辘辘。他还没走到郝敬宣的房舍,就在盘算自己午间吃的饭食了。

“到底是馄饨好,还是那炙羊肉好,唉,不妨到曹掌柜那尝尝新鲜的鳜鱼,或者是蒸出的清香的鲈鱼也好啊。”

他在萧博周和杨逊那算是吃尽了苦头,一会儿说这个不行,两会儿说那个不对的,早就厌烦了。要是有天他能使唤那些老头子,亦会让他们尝尝自己整日劳碌的辛苦。

未等他瞟到郝敬宣,就被他先瞄准了六神无主的他。“哎,裴舍人,你来是商量事吗?”

“太子命下官来问郭明达的案子结了吗?他催得紧,好像是想这两天就了了。”裴绪话有温存,其实已留了七分情面。

太子赵睿的原话自然是又苛刻又尖利的,甚至大有怨怼之意。恰逢中元,祭礼和朝会都是要紧中要紧的,谁在这时候给太子出难题,就是不要自个的命了。

郝敬宣变了脸色,闷闷地说:“这,眼下已查明李顺德死因,可郭明达的案子,只怕、啊、只怕是里面有点蹊跷啊。”

人人都能看出里面的蹊跷,可这到查案里反而是证明了他们无能。

裴绪以为不妥,只说:“我在东宫碰见杨舍人,他说,已快结案了。想来这案子不必您担心。”

郝敬宣是知道他话里的意思,明眼人办糊涂案,囫囵过去假作真真亦假,再明白了不是了。就是怕上面的人怪罪下来,况且今上对此叱责二三,若是弄虚作假,更怕被人戳了脊梁骨。

“此乃我刑部之责,还需要舍人多多周旋。”

“今其实是赶巧了,莫正一早就到东宫见了太子,他和张主事将证据呈予了太子,应是尘埃落定。”裴绪向郝敬宣说明。

郝敬宣自是知道信笺和文书,可那也佐证不了郭明达之死,倒越发地显得他们唐突似的。所以他悬着那颗心,只期望着能过关。

“这,”

他拿不准主意,毕竟牵扯的人多,连带的人更多。真要把郭家灭族,恐小人拿他们刑部做文章。届时皇帝、太子更不会放过他们。

“那皇太子之意,敢问舍人,能否透露一二?”

裴绪婉拒了他,“太子的心思非我等能揣度的,侍郎何出此言呢?”

郝敬宣自知失言,便拱手而道。“倒是我唐突了。”

“虽有不妥之处,但人证物证俱在,案件已定,请侍郎不必多心。料想圣上必将褒扬刑部。”裴绪作揖。

郝敬宣叹道:“若非舍人相助,我等定无法周全。”

裴绪强笑着,抽身离去,他刚陪他说了会话,就饥饿与困乏不堪。又不想在政事堂用中饭,就顶着饿,只身骑马到常乐坊的酒家逍遥快活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