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神怡（中）
怡（中） 2020-11-03 怡（中）
裴绪叹息道：“真可怜啊。”
“生老病死，世间之常态也。见惯了，或许也会淡漠了吧。”韩馥忧伤地说。
他蹲下，“我觉得不会。反而会愈发地伤感。”
“别那么伤心。”
“我妈殁了，我却只能干看着，什么都做不了，哪怕为她分担点病痛也好。可是我只能在旁手足无措，然后目视着她离开我们，与世长辞。”
韩馥颇为触动，他没想到一个孩子会说出这些。“傻瓜，你没了妈，可还有疼你的父亲、母亲，我亦是如此，我还有兄弟姐妹，叔叔婶婶。有这些疼我们的人，就不需要怕了。人活着不单单是为了自己，还要为爱我们的人而活。”他戳了戳他，“喂，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，怪小孩。”
裴绪说：“对。”
韩馥无奈地说：“果然我最怕哄小孩了。”
他盯着他，“谁需要你哄啊。”
韩馥拎他到房里换衣服，“你个脏小子，还是换身干净衣服再去见人吧。”
裴绪抱怨道：“我都十岁了，才不需要人抱呢。”
但韩馥压根没听进他的碎碎念，直奔房里去了。
一进门险些撞上屏风，他说：“这么个大东西横在那一点用都没有。”
韩馥捏他的脸颊，“你少说几句，来别人家你就安分点吧。我的地皮上你就别耍泼了。”
“嘁——”裴绪脸气得发红。
韩馥没管他，而是翻箱倒柜给他找合身的衣裳。“我看看，哪有合你小子的衣裳？”
扔得左一件，右一件，还有件直接丢到了他的脸上。“哎！你这翻江倒海的本事，能不能有点规矩？”
韩馥则朝他无奈一笑，“那你来找。”
他后来也上去翻了，可没想到都是那些给少年穿的，就没有小孩的衣服。最后在箱底才翻到件勉强合身的衣裳。
韩馥看他，“你试试？”
“这衣裳，好像和我不配合。”
“哪有什么配不配合的，小祖宗，你换上体面地见人不好吗？”
他向穿衣镜看去，镜中的自己始终是那个乡下混小子，如同老爹口中的黄口小儿，乳臭未干。甚至还有些脏兮兮的，引人厌恶。
韩馥看不懂他了，“你个垂髫小儿，就别在意穿着了。”
“没，我是觉得我还是这身衣裳就好。”
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，他只觉得自己并不配待在这里。
韩馥笑他，“傻瓜，只是衣服罢了。”
将衣服分开的，莫不是人
他匆匆换了衣服，还整了整领子。
“嗯，这还像个人。”
“喂，你这是什么话？”
韩馥笑道：“小鬼自然要听鬼话了。不过话说，为什么你这个小鬼要来怡园，而且你叫什么来的了？”
“是吗？你才说鬼话呢！还有你问了第三遍了。”裴绪真懊恼，他竟和这个傻瓜在一块待着。
“裴什么来的，对，叫裴绪。还是叫小鬼顺畅点，你别想那么多，整个韩家是很势利，可也是一道一道规矩压的。这么多年了，要改也改不了。”
裴绪“嗯”了声，然后便不说话了。
“你这怪小子，真不晓得你怕什么，这又没人能吃了你。”
“我觉得寄人篱下是件丢人的事，为什么我要来这住呢？”
韩馥瞪大双眼，“你才十岁就懂羞耻了啊。”
裴绪白眼，他总能把好话说得难听。
“不过也是，你这么大点的小孩一个人住着的确是太可怜了点。你爹娘都到南边去了，不知何时能回来啊。”
“你刚说我爹娘？他们到南边去了”
裴绪这趟只见了大哥一面，连他爹娘的影子都没见着，而他哥哥呢更是把他丢到这里自己飞到洛阳了。
“你大哥也太不上心了，把你丢给我就跑了。”
他跟着老奴上京来寻家人，结果只是裴纪来接应。他们兄弟两个从小掐到大，见面就没说过一句好话。
裴绪的眼睛瞪着，“我烦他。”
韩馥看好戏似的，“你们两兄弟差出了十岁，怎么会天天掐架？”
“还不是他成天来找我的麻烦，以至于互相看不顺眼。”
韩馥看他也没有拜见自家叔叔的样子，于是就栽歪地躺到床上。“他那是疼你，换个人早不搭理你了。”
裴绪吐舌头比鬼脸，“就你话多。”
“行，行。你既然不见我叔叔了，那就在这待着吧。我可要出去玩了。”
“喂！”
韩馥盯着他，不耐烦地说：“难不成，让我陪你这小子玩？”
裴绪怒瞪他，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。
“我好怕呀。别用这种眼光盯着我。”韩馥怕这小子在怡园乱窜。
裴绪俨然一个小大人。“说起来，你住的地方还真是大，绕了几个圈子才到这里。”
韩馥准备讲故事哄小孩，“你知道怡园和衡园的来历吗？”
“衡园的来历，貌似是那个什么笃行，笃行”刚刚听了“下人韩馥”讲了一遍，可他一句也没记住，嘴里一个劲笃啊，衡啊的。
韩馥讥笑道：“傻小子，我讲一遍啊。”
裴绪看他得逞了，于是爱理不理地说了句：“哦。”
“这要从许多年前开始说起了，那个时候还是梁时，傅家拥天下近三百年，其势力根深蒂固不可撼动。但三百年来，早已不是当初创业的那些人掌权了。就连梁室里面也被利与欲占据了。”
裴绪当时听故事，可他讲得啰里啰嗦的，好没趣。只是乏味地说：“嗯。”
“不过人人都说晋是王与马共天下，而梁则是韩与傅共天下。”
直到这里裴绪才觉得有点意思，他也想见见当年那些叱咤风云的人物，可惜生不逢时，他一个都没看见。
“韩与傅？现在又说韩与谢了。”
“是啊。韩氏世代公卿，英才辈出，可到了梁末时，也遭各路诸侯掣肘。韩期等人虽一时占据上风，但还是落败于劲敌之手。”他在叹息，亦在感伤过去。“即便如此，韩家仍是在苟延残喘。”
裴绪问：“唉，你为什么要用这四个字呢？”
韩馥淡淡地说：“谁知道呢，我们在经营这个庞大家族的时候，是不是只是拖延它的没落，而终有一天，不，它早晚会沉寂于黄土。而那个时候只会剩下一方孤冢。”
裴绪点点头，“我听懂了。”
“傻孩子，你懂什么？”他笑了，“我带你到皇宫大院瞧瞧？”
裴绪眼睛瞪大，“喂！你没开玩笑吧！”
“君子一言，驷马难追。我说到就能做到。不过是去看看我姑父，这又不会丢人现眼。”
裴绪被这个家伙搞得头痛，“喂！不是说要见晋国公吗？为什么突然变卦了？”
韩馥无奈地看他，“你扭扭捏捏地，旁人当然摸不准了。”
裴绪此刻七窍生烟。
“行了，行了。我带你去见我叔叔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“我告诉你路，你自己去吧。”韩馥说。
“为什么啊？”
他无奈地解释：“我还要进宫面圣，你不跟我走，那就只能自己去见他了。”
裴绪点点头，“噢。”
“去宫里看看也挺好，毕竟那是天下人仰慕的地方，有了仰慕，就会有追求。说不定你个田舍小子也会兴起争夺之心。”韩馥笑意渐深。
裴绪则是眯起眼睛，这个家伙怎么感觉他像只笑面虎。
韩馥拽他走，“快走，快走。”
“哎，等等，你进宫为啥要带我啊？”
“这个嘛，不过就是进宫探亲，有我在，再多几个毛孩子都能带进去。”
还真是信誓旦旦，明显的富家公子。
“那好吧。”
裴绪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进到宫墙之内，望见那难以想象的盛景。
他们到了宫门口，便被一拨人拦住了。
那些卫士凑上来，“大公子，有段时日没来了，我等可甚是记挂您啊。”
“别跟我贫嘴，我可还要进去呢。”
卫士拎着裴绪，“这孩子是？”
裴绪悬在半空，直挣扎着。“放开啊。”
韩馥得意洋洋地说：“是我朋友的弟弟，我带他进宫来玩。”
卫士忙放下，“是这样啊，那就不用搜了，进吧。”
裴绪撇撇嘴，跟在韩馥后面走。
“为什么他们不搜你啊？”
刚刚的确是搜过了，那卫士把他摸了一遍，弄得好生难受。
韩馥笑道：“老熟人了。再说，我又不懂舞刀弄枪，搜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没什么必要吧。”
“哦，那我们要去哪啊？”
韩馥考虑考虑，“我们到太液池边捞鱼？”
裴绪觉得他进宫像是回自己家一样。
“还是算了吧，你不是说要见圣人？”
“是啊，可是他好像在含元殿呢。需要等会才能见他。”
九天阊阖开宫殿，万国衣冠拜冕旒。即使裴绪还只是孩子，那震撼的台与阁也给了他相当大的震撼。
“小子，你的眼睛都发直了啊。”
也不怪他，以前他见过最雄伟的建筑就是佛寺的高塔了，然而那和这紫薇宫完全没法比。很难想象这样的雄伟壮丽，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才能打造出来。
裴绪赶忙挪开目光，“呃。”
“带你来这可不是为了玩的。”韩馥挠头。
“切，明明是你想玩。”
他又打量着他，“这臭脾气，怎么和你大哥一模一样，不愧是亲兄弟啊。”
裴绪皱眉毛，“哼！”
“你哥能想到把你交给我，估计是看我好欺负。”韩馥眯眼笑道。
“拜托，你把我带到宫里，又不管了。”
韩馥扫了一眼，便说：“时辰差不多了，我们到去面圣。”
“什么？”裴绪惊讶，但他压根不顾他的想法，直接把他拉到了殿里。
“这是哪啊？”
“蓬莱殿。”
“哦。”
裴绪点点头，似笑非笑地跟着他进去了。谁会想到，竟会与他脑海里威风八面的皇帝大相径庭，那个皇帝宽和大度，而且还很慈祥。就算他一个贸然闯入的小孩子，也仍不加责骂。
反倒是韩馥一改刚刚的大气潇洒，站在自家姑父身边处处拘谨着。不过皇帝倒没严厉，只是教导几句，想来他平日里也是和气之人。
只是面见一番，皇帝还送了他佩环，也算是看在韩馥的面上才赐予的。裴绪笨拙地行礼，现在回想下，还觉得好笑。
出了殿，韩馥大喘吁吁，“唉，总算松快了。人前装孙子，人后真舒坦。”
“唉，有你这样的侄子吗？”
韩馥笑道：“我就是随口说说，我跟你说啊，我姑父以前好凶的一个人，他骂起大臣来，能把那底下的人吓得够呛，现在也是岁数大了，不愿意责谁。不过呢，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，免得遭他骂。”
“你被骂过喽？”
韩馥遮遮掩掩地说：“那倒是没有，不过我看过几回。”
“噢——”裴绪拉长音。
“你是希望我被骂？别做梦了，我姑父那个人，只是不骂喜欢的。”他偷笑道。
裴绪无奈地说：“估计他是觉得你很麻烦吧。”
“不过他竟送了你这个。”
裴绪张开手，里面躺着晶莹剔透的玉环。
“嘿嘿，你是不知道它的故事啊。”
“有来历呀？”
韩馥思忖道：“我记得这环佩好像是以前圣上最爱之物。”
裴绪又摆起小大人的架子，“那给我是作何缘由啊？”
韩馥欣欣笑道：“可能因为你长得像我表弟。”
裴绪赧然，“那我该还回去。”
韩馥笑嘻嘻道：“别了，免得他老人家伤心。”
原来他是被这家伙当枪使了，“喂！你是故意的吧。拿我开玩笑。”
“我才不是呢，你知道不？前几天是太子的祭礼，他老人家心情不好，有个小孩陪着，至少比每天看着那些糙老爷们要好多了。”韩馥继续打趣着。
“我要回去！”
韩馥忙嘘声，“你在这里喧哗，小心被拖出去打死。”
裴绪挤出眼泪，“我想回家啊。”
他最怕哭闹了，“行，行，小祖宗，你别哭了，我马上带你回去。只是啊，我们来这的事千万别跟我叔叔说，不然他会骂我的。”
“拉勾，一言为定。”裴绪止住哭声。
“唉，早知道就不答应你了。我还想多享受下宫里的待遇。”
裴绪叹息道：“真可怜啊。”
“生老病死，世间之常态也。见惯了，或许也会淡漠了吧。”韩馥忧伤地说。
他蹲下，“我觉得不会。反而会愈发地伤感。”
“别那么伤心。”
“我妈殁了，我却只能干看着，什么都做不了，哪怕为她分担点病痛也好。可是我只能在旁手足无措，然后目视着她离开我们，与世长辞。”
韩馥颇为触动，他没想到一个孩子会说出这些。“傻瓜，你没了妈，可还有疼你的父亲、母亲，我亦是如此，我还有兄弟姐妹，叔叔婶婶。有这些疼我们的人，就不需要怕了。人活着不单单是为了自己，还要为爱我们的人而活。”他戳了戳他，“喂，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，怪小孩。”
裴绪说：“对。”
韩馥无奈地说：“果然我最怕哄小孩了。”
他盯着他，“谁需要你哄啊。”
韩馥拎他到房里换衣服，“你个脏小子，还是换身干净衣服再去见人吧。”
裴绪抱怨道：“我都十岁了，才不需要人抱呢。”
但韩馥压根没听进他的碎碎念，直奔房里去了。
一进门险些撞上屏风，他说：“这么个大东西横在那一点用都没有。”
韩馥捏他的脸颊，“你少说几句，来别人家你就安分点吧。我的地皮上你就别耍泼了。”
“嘁——”裴绪脸气得发红。
韩馥没管他，而是翻箱倒柜给他找合身的衣裳。“我看看，哪有合你小子的衣裳？”
扔得左一件，右一件，还有件直接丢到了他的脸上。“哎！你这翻江倒海的本事，能不能有点规矩？”
韩馥则朝他无奈一笑，“那你来找。”
他后来也上去翻了，可没想到都是那些给少年穿的，就没有小孩的衣服。最后在箱底才翻到件勉强合身的衣裳。
韩馥看他，“你试试？”
“这衣裳，好像和我不配合。”
“哪有什么配不配合的，小祖宗，你换上体面地见人不好吗？”
他向穿衣镜看去，镜中的自己始终是那个乡下混小子，如同老爹口中的黄口小儿，乳臭未干。甚至还有些脏兮兮的，引人厌恶。
韩馥看不懂他了，“你个垂髫小儿，就别在意穿着了。”
“没，我是觉得我还是这身衣裳就好。”
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，他只觉得自己并不配待在这里。
韩馥笑他，“傻瓜，只是衣服罢了。”
将衣服分开的，莫不是人
他匆匆换了衣服，还整了整领子。
“嗯，这还像个人。”
“喂，你这是什么话？”
韩馥笑道：“小鬼自然要听鬼话了。不过话说，为什么你这个小鬼要来怡园，而且你叫什么来的了？”
“是吗？你才说鬼话呢！还有你问了第三遍了。”裴绪真懊恼，他竟和这个傻瓜在一块待着。
“裴什么来的，对，叫裴绪。还是叫小鬼顺畅点，你别想那么多，整个韩家是很势利，可也是一道一道规矩压的。这么多年了，要改也改不了。”
裴绪“嗯”了声，然后便不说话了。
“你这怪小子，真不晓得你怕什么，这又没人能吃了你。”
“我觉得寄人篱下是件丢人的事，为什么我要来这住呢？”
韩馥瞪大双眼，“你才十岁就懂羞耻了啊。”
裴绪白眼，他总能把好话说得难听。
“不过也是，你这么大点的小孩一个人住着的确是太可怜了点。你爹娘都到南边去了，不知何时能回来啊。”
“你刚说我爹娘？他们到南边去了”
裴绪这趟只见了大哥一面，连他爹娘的影子都没见着，而他哥哥呢更是把他丢到这里自己飞到洛阳了。
“你大哥也太不上心了，把你丢给我就跑了。”
他跟着老奴上京来寻家人，结果只是裴纪来接应。他们兄弟两个从小掐到大，见面就没说过一句好话。
裴绪的眼睛瞪着，“我烦他。”
韩馥看好戏似的，“你们两兄弟差出了十岁，怎么会天天掐架？”
“还不是他成天来找我的麻烦，以至于互相看不顺眼。”
韩馥看他也没有拜见自家叔叔的样子，于是就栽歪地躺到床上。“他那是疼你，换个人早不搭理你了。”
裴绪吐舌头比鬼脸，“就你话多。”
“行，行。你既然不见我叔叔了，那就在这待着吧。我可要出去玩了。”
“喂！”
韩馥盯着他，不耐烦地说：“难不成，让我陪你这小子玩？”
裴绪怒瞪他，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。
“我好怕呀。别用这种眼光盯着我。”韩馥怕这小子在怡园乱窜。
裴绪俨然一个小大人。“说起来，你住的地方还真是大，绕了几个圈子才到这里。”
韩馥准备讲故事哄小孩，“你知道怡园和衡园的来历吗？”
“衡园的来历，貌似是那个什么笃行，笃行”刚刚听了“下人韩馥”讲了一遍，可他一句也没记住，嘴里一个劲笃啊，衡啊的。
韩馥讥笑道：“傻小子，我讲一遍啊。”
裴绪看他得逞了，于是爱理不理地说了句：“哦。”
“这要从许多年前开始说起了，那个时候还是梁时，傅家拥天下近三百年，其势力根深蒂固不可撼动。但三百年来，早已不是当初创业的那些人掌权了。就连梁室里面也被利与欲占据了。”
裴绪当时听故事，可他讲得啰里啰嗦的，好没趣。只是乏味地说：“嗯。”
“不过人人都说晋是王与马共天下，而梁则是韩与傅共天下。”
直到这里裴绪才觉得有点意思，他也想见见当年那些叱咤风云的人物，可惜生不逢时，他一个都没看见。
“韩与傅？现在又说韩与谢了。”
“是啊。韩氏世代公卿，英才辈出，可到了梁末时，也遭各路诸侯掣肘。韩期等人虽一时占据上风，但还是落败于劲敌之手。”他在叹息，亦在感伤过去。“即便如此，韩家仍是在苟延残喘。”
裴绪问：“唉，你为什么要用这四个字呢？”
韩馥淡淡地说：“谁知道呢，我们在经营这个庞大家族的时候，是不是只是拖延它的没落，而终有一天，不，它早晚会沉寂于黄土。而那个时候只会剩下一方孤冢。”
裴绪点点头，“我听懂了。”
“傻孩子，你懂什么？”他笑了，“我带你到皇宫大院瞧瞧？”
裴绪眼睛瞪大，“喂！你没开玩笑吧！”
“君子一言，驷马难追。我说到就能做到。不过是去看看我姑父，这又不会丢人现眼。”
裴绪被这个家伙搞得头痛，“喂！不是说要见晋国公吗？为什么突然变卦了？”
韩馥无奈地看他，“你扭扭捏捏地，旁人当然摸不准了。”
裴绪此刻七窍生烟。
“行了，行了。我带你去见我叔叔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“我告诉你路，你自己去吧。”韩馥说。
“为什么啊？”
他无奈地解释：“我还要进宫面圣，你不跟我走，那就只能自己去见他了。”
裴绪点点头，“噢。”
“去宫里看看也挺好，毕竟那是天下人仰慕的地方，有了仰慕，就会有追求。说不定你个田舍小子也会兴起争夺之心。”韩馥笑意渐深。
裴绪则是眯起眼睛，这个家伙怎么感觉他像只笑面虎。
韩馥拽他走，“快走，快走。”
“哎，等等，你进宫为啥要带我啊？”
“这个嘛，不过就是进宫探亲，有我在，再多几个毛孩子都能带进去。”
还真是信誓旦旦，明显的富家公子。
“那好吧。”
裴绪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进到宫墙之内，望见那难以想象的盛景。
他们到了宫门口，便被一拨人拦住了。
那些卫士凑上来，“大公子，有段时日没来了，我等可甚是记挂您啊。”
“别跟我贫嘴，我可还要进去呢。”
卫士拎着裴绪，“这孩子是？”
裴绪悬在半空，直挣扎着。“放开啊。”
韩馥得意洋洋地说：“是我朋友的弟弟，我带他进宫来玩。”
卫士忙放下，“是这样啊，那就不用搜了，进吧。”
裴绪撇撇嘴，跟在韩馥后面走。
“为什么他们不搜你啊？”
刚刚的确是搜过了，那卫士把他摸了一遍，弄得好生难受。
韩馥笑道：“老熟人了。再说，我又不懂舞刀弄枪，搜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没什么必要吧。”
“哦，那我们要去哪啊？”
韩馥考虑考虑，“我们到太液池边捞鱼？”
裴绪觉得他进宫像是回自己家一样。
“还是算了吧，你不是说要见圣人？”
“是啊，可是他好像在含元殿呢。需要等会才能见他。”
九天阊阖开宫殿，万国衣冠拜冕旒。即使裴绪还只是孩子，那震撼的台与阁也给了他相当大的震撼。
“小子，你的眼睛都发直了啊。”
也不怪他，以前他见过最雄伟的建筑就是佛寺的高塔了，然而那和这紫薇宫完全没法比。很难想象这样的雄伟壮丽，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才能打造出来。
裴绪赶忙挪开目光，“呃。”
“带你来这可不是为了玩的。”韩馥挠头。
“切，明明是你想玩。”
他又打量着他，“这臭脾气，怎么和你大哥一模一样，不愧是亲兄弟啊。”
裴绪皱眉毛，“哼！”
“你哥能想到把你交给我，估计是看我好欺负。”韩馥眯眼笑道。
“拜托，你把我带到宫里，又不管了。”
韩馥扫了一眼，便说：“时辰差不多了，我们到去面圣。”
“什么？”裴绪惊讶，但他压根不顾他的想法，直接把他拉到了殿里。
“这是哪啊？”
“蓬莱殿。”
“哦。”
裴绪点点头，似笑非笑地跟着他进去了。谁会想到，竟会与他脑海里威风八面的皇帝大相径庭，那个皇帝宽和大度，而且还很慈祥。就算他一个贸然闯入的小孩子，也仍不加责骂。
反倒是韩馥一改刚刚的大气潇洒，站在自家姑父身边处处拘谨着。不过皇帝倒没严厉，只是教导几句，想来他平日里也是和气之人。
只是面见一番，皇帝还送了他佩环，也算是看在韩馥的面上才赐予的。裴绪笨拙地行礼，现在回想下，还觉得好笑。
出了殿，韩馥大喘吁吁，“唉，总算松快了。人前装孙子，人后真舒坦。”
“唉，有你这样的侄子吗？”
韩馥笑道：“我就是随口说说，我跟你说啊，我姑父以前好凶的一个人，他骂起大臣来，能把那底下的人吓得够呛，现在也是岁数大了，不愿意责谁。不过呢，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，免得遭他骂。”
“你被骂过喽？”
韩馥遮遮掩掩地说：“那倒是没有，不过我看过几回。”
“噢——”裴绪拉长音。
“你是希望我被骂？别做梦了，我姑父那个人，只是不骂喜欢的。”他偷笑道。
裴绪无奈地说：“估计他是觉得你很麻烦吧。”
“不过他竟送了你这个。”
裴绪张开手，里面躺着晶莹剔透的玉环。
“嘿嘿，你是不知道它的故事啊。”
“有来历呀？”
韩馥思忖道：“我记得这环佩好像是以前圣上最爱之物。”
裴绪又摆起小大人的架子，“那给我是作何缘由啊？”
韩馥欣欣笑道：“可能因为你长得像我表弟。”
裴绪赧然，“那我该还回去。”
韩馥笑嘻嘻道：“别了，免得他老人家伤心。”
原来他是被这家伙当枪使了，“喂！你是故意的吧。拿我开玩笑。”
“我才不是呢，你知道不？前几天是太子的祭礼，他老人家心情不好，有个小孩陪着，至少比每天看着那些糙老爷们要好多了。”韩馥继续打趣着。
“我要回去！”
韩馥忙嘘声，“你在这里喧哗，小心被拖出去打死。”
裴绪挤出眼泪，“我想回家啊。”
他最怕哭闹了，“行，行，小祖宗，你别哭了，我马上带你回去。只是啊，我们来这的事千万别跟我叔叔说，不然他会骂我的。”
“拉勾，一言为定。”裴绪止住哭声。
“唉，早知道就不答应你了。我还想多享受下宫里的待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