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仁美堂

半生凝眸
美堂 2020-11-03 美堂

这日王太医又来给杜若儿看诊,恰逢杜二媳妇到城里,便托了她留在这看护。

柳芸儿心道:“这仁美堂真是好地方啊,只是里面有些问题。”所以这王太医并不可信,若不试探便是坐以待毙。“大夫,你们仁美堂里,可有位姓张的大夫,听说还是专治妇科。”

王大夫眼睛转得飞快,“姓张的,还真没有,而且我们这是专治疑难杂症的地方,又不是找药婆子,哪有人看那个啊。”

他的话回得飞快,显然是早想好了的。

“那请问您是否认识位叫张平国的大夫。”

王大夫摸着胡子,倒像是知道似的,“你知道他?”

“是啊,以前曾为我娘看过,可是没有机会答谢。”

王大夫像是放松了警惕,“哦,他早不在了,因为摊上了大事。”

“大事?他个郎中能碰什么大事啊?”

“无非是得罪人了。”

“他好端端的能得罪谁啊?”

王大夫小心翼翼地说:“倒没什么,只是他呢,手不干净,没那本事赚钱还偏偏做亏心事,他那是咎由自取。”

“那他干了什么?”

王大夫为难道:“这,我也说不清啊,反正他是有不少事瞒着人。”

柳芸儿暗暗记下这一切,但愿这些能排上用场。

若儿的病稍有起色,但已入肌理,所以只能静待时日。

“这回要换张方子,她前吃几副药,没多大用,要加大药量了。”

柳芸儿不懂如何开方,但方子上的药多是给男人用的,药劲猛,女孩子喝了如何受得了啊。“这药是不是会伤身啊。”

“看不出来,你还懂点药性啊,这里面有些说头。都说那十八反:甘草反大戟、芫花、甘遂、海藻;乌头反贝母、瓜蒌、天花粉、半夏、白蔹、白及;黎芦反人参、西洋参、丹参、沙参、苦参、玄参、细辛、芍药。可是呢还真有十八反的药方,所以呢,这开方不该拘泥于药书,我若是同你背了药书,那就是害你。此时下猛药,就看能不能逼出她体内的热毒。”

“热毒?我可杜若儿体质虚寒,怎么可能会有热毒?”

王大夫笑着摇摇头,“你是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读了书本,却钻研不到实处去,所以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,才会有书到用时方恨少。”

柳芸儿诧异,“大夫您怎么说?”

他虽话里有唬人的人成分在,但确实是有真才实学。柳芸儿多问几句倒也无妨。

“这丫头虚寒,体内热毒多。虚火旺盛,却是阳虚。”

王大夫说了一通,柳芸儿稍有明白,等他看诊完又在若儿身边守了一会儿,才回去复命。

窗外雨涔涔,仿佛映照着人的内心。

菀昭在看书之际,便听到外边一阵骚动。

“这是出了什么事?”

湘兰进来,“罗姨娘她,”

“她怎么了?”

“她自缢死了。”

犹如晴天霹雳,菀昭手上的笔落下了。“这,为什么会自缢死了?”

明明就要结束了,可人先死了,这下已是死无对证了。

菀昭说:“备车,我要去府里看看。”

“姑娘,人已死了,还是不要讨那个嫌吧。等吊丧的时候您再去也不迟。”湘兰劝阻道。

菀昭痛心疾首,“怎么人就突然没了呢?真是想不到的事啊。”

本以为她能好好活下去,却没想到,那一面,竟成了永别。想她那时的神情,菀昭亦恨自己没能辨识她的真心。若她能早点看清楚,说不定,说不定,她就不会死。可惜了,这一下,不过是空有余恨,只能自己痛惜罢了。

湘兰说:“罗姨娘伤心过度,才受不住的。姑娘该保养好身子。”

不对,这里面有蹊跷。菀昭忽地想起这接连发生的事,倘若罗姨娘非自己寻死,而是被人胁迫,莫不是成了构陷。

那这样菀昭绝不能坐以待毙,但论辈分她还无法奈何周夫人,为今之计就是权宜了。“你让琳琅带着几个有头脸的,到府里吊唁。”

此刻拿了张平国也没法子了,人都咽气了,何苦这样呢。可那样,也不能轻放了他,她决不许有异心的人留在这个家。有了他,还能寻到源头,将这桩桩件件的事情一一了解。

菀昭叹息,“这人突然死了,我恐怕也无力查下去了。唉,留着他也没用了。”

窗外成了疾风骤雨,不停地拍着小窗。而小窗经不起风雨的侵袭,摇摇晃晃不断作响。

“姑娘,那罗姨娘死得蹊跷,若不查下去,岂不是冤屈了她。”湘兰坚定地说。“这事里面多诡异,我看不如静观其变。至于那张平国,就让杜二媳妇看着,保他不死。等日后也好派上用场。”

“也罢,好了一场,不能让她含怨离去。”菀昭闭目,泪从眼角慢慢流出。

菀昭还有许多疑虑等待解开,所以她还要查下去,而且她的确很想知道这个府里隐藏的秘密。为什么罗姨娘忽地就死了?悄无声息的,倒像是被人事先做好了似的。还有画黛,为何她突然背上了罪名?这些都是要解开的疑团。

“姑娘还在想她,人死不能复生,您请节哀吧。”

菀昭点点头,估计这时已入殓了。

“失策了啊。”

若是有裴绪在,他怕是不会令这事发生。可一切都晚了,人是再也回不来了。菀昭不禁埋怨自己无能,凡事都靠着别人,所以才致使一事无成。

她想了想,“你把靖娘接到这来,她没经过这些,许是会害怕吧。”

靖娘到底还是个小孩子,轻易就能说出故事来。

“行。”

自她死而复生后,少与人往来,更是鲜少请人到淑景院来。前世靖娘总缠着她,几乎寸步不离,也不怪她,女儿家家间总有说不完的话。而现在,她沉默寡言,喜欢闭门静居在室。

靖娘顶风冒雨来的,进来的时候裙摆被雨打湿了,雨伞上的雨珠不断滑落。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,显得有些乱。

“姐姐,你总算来找我了。”

“嗳,不知道你近日功课如何,师傅当然要细细问清了。”菀昭笑道。

“你竟打歪主意。这么大雨把我叫来,竟是为这个。”

靖娘一听学习,就头晕眼花。恨不得此刻忙跑回去。

“唉,府上出了事,你就不去看看?”

“娘娘从不让我经这样的事,而且娘娘也的确不喜欢罗姨娘,更不会让我到府里。”靖娘嘟嘴。

菀昭试探道:“那姨娘她?”

她用帕子擦干湿润的手,“她总是神神叨叨的,应该太思念自己的孩子了吧,才致使伤心欲绝。”靖娘跟她也少有来往,甚至与姨娘们都少见面,所以只说得模棱两可。

菀昭点点头,她说:“那伯母,她如何说的?”

“又能说什么,不过是铺盖了就罢了。而且她也是可怜人,又无家人,草草了了。”

想不到人世如此凉薄,这人死了比虫蚁不如。

菀昭强说:“跟她好了一场,不如去送送吧。”

“姐姐不嫌晦气?”

靖娘很怕这样的事,所以不敢去。

“无事啊,不过是上柱香,在灵前拜拜。”菀昭经过许多次,所以熟悉,而且也并不怕这些事情。“你不去,但我要去。”

冯府并没有多大阵仗,一如靖娘说得,草草铺盖了。

菀昭先去拜见伯父伯母。

周夫人淌眼抹泪,“来了,快坐吧,快坐吧。”

另边冯坚则叹道:“这人这么就这么没了呢,可惜,可惜。”

“伯父、伯母请节哀,应当好好料理后事才对啊。”菀昭说。

冯坚不清楚里面的事,只哭成了泪人。“说得是,操办一场,也不枉费这一遭了。”

菀昭忙劝他,“事已至此,哭也无益,伯父该注意自己的身子啊。”

她的话冯坚一句也没听进去,只黯然垂泪,倒像是在她生前真记挂着的,无非是死后做做样子,愿她早登极乐。

这人死的总比活的被人念着,人世都是这样。就连周夫人,也要挤出几滴眼泪,在他面前装出个贤妻良母的模样。

她到门边看,里面少有人经过,倒像是没事似的。甚至都未设下灵堂,不给她祭拜的机会。可见她这一走,人间的炎凉就扑面而来。

周夫人擦干眼泪,“玉姑娘,你过来坐。靖娘到哪去了?我找了她半天。”

菀昭说:“靖娘还是个小孩子,不好让她过来。我叫她陪着老夫人了。”

周夫人沉沉地说:“唉,嗯。”

菀昭在这坐了半晌,无非是陪陪自己的伯父伯母。

三位姨娘并未来,而是在各自的房里待着,想必不愿沾染这样的事端。菀昭心道此事怪异,也不敢多加言语。

“你快回去吧。啊,你回去的时候,劝慰她老人家,别为这伤心。”

周夫人觉得菀昭在这待着也无益,又是待嫁少女,不应经此是非。倒不如定定神,早些回去。

冯坚也说:“老太太是不能累乏的,禀告一声就行了。”

也对,不过是死了个姨娘。不至于惊动上下的人。

菀昭点头道:“叨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