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月泽(下)

半生凝眸
泽(下) 2020-11-03 泽(下)

再清醒时,闻得嘈杂声音不绝。张少聪睡意昏沉,仍是不想起来。恍惚间,他好像听到有人在谈案子。

“至于户部所需费用,我已经全权交由内兄办理,无须担心……”

张少聪打死也不会想到,居然会想起以前的事,而且还是想当长的一段窘迫事。他立刻惊醒,“现在……是什么时候了?”

钱令史说:“快申时了,张主事该点名。”

张少聪拍脑门,果然,他刚刚是在做梦。申时后就是点名、画押,然后各回各家。“于郎中呢?我记得他还找我有事,哦,还有郝侍郎……”他才睡醒,说的话语无伦次。

钱令史很懂场面关系,忙说:“于郎中被程舍人叫到中书省,今日恐怕不能回来。郝侍郎还在门下省,现正与御史大夫他们在政事堂商议。”

张少聪伸懒腰,本想让自己清醒清醒,却毫无效用,自己仍是哈欠连天,“程舍人叫他,难道是又要查?”他连忙收住口,有些话还是不能当堂对别人说,否则那就是害人害己。

钱令史直言:“程舍人说要调刑部案卷,所以才急忙把他叫走了。本来也想带你去的,可郎中看到你睡得正酣,所以让你留着继续睡了,也就没人叫你。”

张少聪使劲掐了自己的明目穴,好让自己清醒清醒,“这会子,还有事?”现在都快申时了,再不打起精神办事,自己就要多干了。勤快是好,可他答应了宝贝闺女,今晚应酬完了就早点回去。

钱令史一时语塞,“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,知不知道您睡觉的时候,来了几拨人催您到吏部拿公文。”

张少聪吓得激灵,“不是吧,为啥不叫我起来?”

沈令史汗颜,“主事……你……你实在睡得太香了……”他笑得合不拢嘴。

张少聪没空和他那个结巴闲聊天,“快说,我是不是要到吏部?”

钱令史把结巴往后藏,“张主事,您就不必现在到吏部跑一趟了,吏部侍郎差人来说,要主事明日到吏部。”

张少聪适才放宽心,“知道了。”

沈令史扒着身前的钱令史,“还……还有呢……”

张少聪一直怀疑是不是他脸上的横肉别了他的舌头,“还有什么啊?快点说,别耽误我时间。”

钱令史推开沈令史,忙说:“上面的人传话了,说是要您整顿比部,而且还有郭明达的案子,要继续查下去。”

郭案波澜起伏,真以自杀告终那才是问题。“这么说,上面准了?”

他笑道:“不光如此,而且一来就是您升迁的好消息。”

“恭喜……主事荣迁。”

张少聪怎么觉得这么别扭,算了,多年不升才是怪。“吏部公文呢?”

“在这,哦,吏部要您明日就赴任,而且即刻着手办理机密大事。”

张少聪仅仅是郭案的一个小角色,可有可无,但突然升为检校比部郎中,让他颇感意外。甚至还觉得里面有些蹊跷事。

钱令史低声劝道:“主事,张主事?”

张少聪回神,“怎么了?”

“您手头还有些没画押的案卷,要赶紧办才是,若是有遗留,怕是考核的时候会记一笔。”

张少聪说:“拿来吧。”他的目光又停留在这沈胖子身上,沈令史和钱令史一胖一瘦,还真是搭配啊。“老沈你还不去干事啊?”

沈令史憨憨地说:“张主事不会忘了吧,是你要我拿案卷的。我都给你搁着了。”当然他还咽下半句话,“没想到你睡了一下午。”

张少聪又拍脑门,“哦,我记得了,要你拿什么来的了?”

沈令史虽然肥,但人家心宽体胖,不在意他这些小九九。“唉,是历年剩下来的悬案、疑案,当然还有好些是矛盾的。”

张少聪记起来了,这些都是前朝的遗留,可因为才过了几年,又有人不断申诉,所以才被他挑了出来。“我想起来了,那些案子都有眉目了?”

钱令史沉思,“这些都是多年前的,而且有些已经无从查证据了,可终究还有问题,我们等于郎中批复。”

即便他升了官,也照样低前任上司一头。官身前多了检校两字,注定他地位低些。不过用不了一二年他就能转正了,张少聪还是抱着希望的。

“哦……”他索然无味地应了声。

“张主事右迁,没能及时庆贺,有失恭敬。”

张少聪没反应过来,“这声音听着挺熟悉的……”

钱令史推推他,“是中书舍人。”

“哦,”张少聪怀疑自己是睡觉睡傻了,听到上司来,竟过了半晌才有反应。

裴绪说:“张主事,不,该称呼一声比部郎中了。”他满面春风,笑得那么开心。

张少聪谦虚地说:“不敢,卑职还未受吏部调任。”

许久未见他,竟觉得裴舍人好像最近过得很顺,难道是自己遇到太多坎坷了,所以见谁都过得比自己顺?

裴绪笑道:“公慧兄,日后你我就要同甘共苦了。”

日后同甘共苦?他说的是什么意思?张少聪没听懂,可能是他睡得太久,自己的脑子都转的慢了。

“哦,我忘了,难道是圣上有旨意?”

裴绪蹙眉道:“本以为张兄早知道了,可想,还得我说。圣上要查户部,清查金部,而且要我与刑部诸君共同办理。”

金部侍郎吴元忠已下狱,但金部的烂摊子可不是一时一刻能清理干净的。再说,出了这样的事,上至尚书,下至小吏,无一例外,皆是被怀疑的对象。那时候张少聪要得罪的人可就多了去了。

“莫非圣上调我到比部,就算为了户部着想?”张少聪悄悄问他。

裴绪说:“张兄你是聪明剔透的人,难道还不明白这个?明日我们便到吏部。”

张少聪内心里只想骂娘,好不容易自己能找机会休息几天,结果竟碰上这样的烂摊子。“我这……”

他这也不懂比部算法啊,就算强背下来,也没法活学活用。再说他不过就是来顶替空缺的,真要让他上,或许他还不如只会看戏的程光允呢。

“张兄不必过谦,比部那里自然有专门的人才可协助张兄。实不相瞒,弟也懂点微末伎俩,能够帮兄成大事。”裴绪的话婉转动人,可张少聪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
“要不然,卑职还是辞了官吧,比部需一个懂算计的,我张少聪根本就不堪大任。”

裴绪却还劝和他,“别,张兄是刑部数一数二的人才,即便是换了比部,也照样是一流。”

张少聪只得说:“我尽力吧,难说啊。”

“不过这回来,也不是全为了算法。”裴绪顿了下,“还有件要事,需要尊兄去做。”

张少聪一头雾水,无奈地说:“什么事啊?”

裴绪悄声道:“要你去封了府库。”

张少聪浑身颤栗,“封……封……封府库?这不是闹着玩的吧。”他还小心翼翼地瞧了四周,“这要是办不好,一不小心就是罪。”

裴绪却笑道:“不是封国库,是封金部……”

张少聪几乎失声,“金部那也是国库的啊!别闹了,这还不如让辞官。”他可不傻,这么冒险的举动,他绝对做不出来。

“圣上手敕,这回信了吧。”

张少聪看了两三遍,“这么做简直和谋反没两样。”

“又不是真叫你打劫,你那么怕干嘛?”裴绪讪讪地说。

“可这分明,分明……”张少聪觉得自己好像被老天开了个大玩笑。

“唉,实话跟你说吧,就是让你越权去清点府库,不过呢,需要你割舍点东西。”

张少聪汗流浃背,他差点晕了过去,心里在想:“我是不是还在做梦,我待会一定要再睡一觉。”

裴绪笑意满盈地说:“不过呢,你放心,新任金部郎中也会向着你的。”

这怎么又牵扯到新的金部郎中头上了?张少聪强忍着不适,“但愿我还能活着办完大事。”

裴绪觉得他想得太多了,“你放心,我和你一同去。”

“你?”他迟疑了一下,“我记得尊夫人,不就是……不对,应该是未过门的……”

裴绪并未变色,而是笑道:“那又如何?总的来说,我们只是清查上一个的烂摊子,别的就无需多管了。哦,现在该到了用晚饭的时候了,要不要到寒舍小酌一杯。”

张少聪哪还有心情陪他喝酒,“不了,今晚要应酬。”

裴绪笑道:“既然是这样,那我改日再请郎中到舍下饮酒了。”

张少聪只敢生闷气,他忙叫人来:“钱令史,冷令史,沈令史……这些案子都上报到侍郎那里,淮阳案如何……清河案送去……”

反正他把气发泄到下属身上就觉得舒服多了,凭什么他要一个人干那么多活啊,走之前让这些人记着他的好,那才舒服呢。

“哦,郭明达、李顺德的案卷,一定要放在甲字号,非符不得出。还有那户部金部郎中吴元忠的案底,保存几份,一定要完完整整地收着。”他生怕谁坏了事,所以才吩咐道。